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7章 和平村到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家人互相搀扶著,手忙脚乱地爬上了那辆破旧的驴车。

    周衍之先跳了上去,然后转身,挨个將老母亲、妻子和孩子们拉上来。

    等所有人都坐稳,这个名叫李大山的汉子,粗声粗气地吆喝了一声。

    “都坐好咧!”

    他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儿,却没有落在驴身上。

    “驾——”

    伴隨著一声长长的吆喝,那头瘦骨嶙峋的老驴晃了晃耳朵,迈开蹄子,拉著一车的人,缓缓启动。

    “哐当……哐当……”

    驴车的木轮子碾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发出的声音单调又磨人。

    周家人自小在江城长大,出入不是黄包车就是小汽车,何曾坐过这种原汁原味的乡土交通工具。

    车板上残留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像是牲口的粪便,又混杂著泥土和腐烂草料的酸味,直往鼻子里钻。

    周知瑶刚一坐下,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天哪,这是什么味儿啊……”

    她小声地抱怨著,身子不自觉地往继母许曼珠身边缩了缩。

    章佩茹老太太倒是没说话,只是紧紧抿著嘴唇,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了几分。

    她怀里抱著外甥女徐婉寧,徐婉寧的头靠在她的肩上,脸色同样不好看。

    苏曼卿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儿子周清晏,用自己的身体,儘可能地为孩子挡住那难闻的气味。

    周衍之坐在车辕边上,挺直的脊背因为晃动而显得有些僵硬,那张儒雅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尷尬又压抑的气氛,可话到嘴边,又被一阵剧烈的顛簸给顶了回去。

    倒是许曼珠,此刻却成了最镇定的一个。

    (请记住追书认准101看书网,??s.超讚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本就是农村长大的,这种驴车,对她来说,实在没什么。

    她拍了拍继女周知瑶的手,轻声安慰道。

    “瑶瑶,忍一忍,一会儿就习惯了。”

    陆云苏安静地坐在车厢的角落里。。

    她的目光越过眾人的肩膀,投向了车外的广袤天地。

    此时正值八月盛夏。

    车窗外的景色,不再是江南水乡的精致与秀美。

    取而代之的,是北方大地独有的粗獷与辽阔。

    一望无际的高粱地,鬱鬱葱葱,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饱满的穗子在风中摇曳,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黛色山峦,在夕阳的余暉下,勾勒出雄浑的剪影。

    这种壮丽的景色,是江城永远也见不到的。

    陆云苏的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赶车的李大山是个话匣子,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后这群城里人的不適。

    他一边熟练地驾著驴车,一边用那口大碴子味儿的普通话,絮絮叨叨地开了口。

    “你们吶,也別忒担心。”

    “俺们和平村的人,都实在,心眼儿好,热情好客!”

    “只要你们听我们大队长张红军的指挥,好好干活,不偷奸耍滑。”

    “俺跟你们保证,到年底分粮的时候,村民分多少工分,得多少粮食,你们也一分不少!”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车厢里愁云惨澹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周衍之紧绷的神经,也略微鬆弛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著问道。

    “李同志,冒昧问一句,咱们和平村……大概有多少户人家,多少人口啊”

    这是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人口的多少,直接决定了这个地方的封闭程度。

    李大山挥舞著鞭子,赶走了一只落在驴屁股上的牛虻,隨口答道。

    “俺们村儿不大,毕竟是山区嘛,偏得很。”

    “算上老老少少,常住人口也就五百来號人吧。”

    五百多人……

    周衍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心又往下沉了沉。

    一个五百人的村子,在广袤的黑省大地上,就像是汪洋中的一座孤岛。

    他强打起精神,又追问了一句。

    “那……那以前,有没有跟我们一样,从城里下放过来的同志”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紧张地等待著李大山的回答。

    如果还有其他“同类人”,那他们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些。

    至少,不会那么孤单。

    “有啊,咋没有呢。”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大山回答得很乾脆。

    “这些年,陆陆续续来过好几批呢。”

    周衍之眼前一亮,语气里透出一丝急切。

    “那他们现在……”

    李大山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期盼,依旧用那大咧咧的语气说道。

    “现在啊,就剩下一两户了。”

    一两户

    这个答案,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周衍之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为……为什么只剩下一两户了”

    “是……是他们都调走了吗回城了”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李大山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扭过头,瞥了他一眼。

    “想啥好事儿呢”

    “进了俺们这山沟沟,还想回城”

    周衍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那是怎么”

    李大山转回头去,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山路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死了啊。”

    整个车厢,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最小的周清晏,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凝固的恐惧,往母亲的怀里缩了缩,不敢出声。

    周衍之的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死……死了”

    周知瑶那张原本还带著点好奇的小脸,此刻血色尽褪,嘴唇微微颤抖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大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给这家人带来了多大的衝击。

    他还在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惋惜。

    “是啊,死了。”

    “前年来的那批里,有个女的,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没挺过去,难產死了。”

    “去年开春,又有一个男的,上山砍柴被毒蛇给咬了,那蛇毒性大得很,等抬下山,人早就没气儿了,浑身都发黑了。”

    “还有的……唉,也是个可怜人,城里来的文化人,细皮嫩肉的,受不了这起早贪黑的重活,想不开,自己找了根绳子,吊死在了后山的大槐树上……”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去。

    他们原以为,这个叫李大山的汉子热情健谈,这个叫“和平村”的地方,应该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们甚至还抱著一丝幻想,以为只要熬过几年,就能等到平反回城的那一天。

    可现在,李大山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將他们所有天真的幻想,击得粉碎。

    眾人这才意识到,在这穷山恶水的偏远地区,最可怕的,或许不是繁重的劳作,也不是村民的排挤。

    而是那落后到几乎不存在的交通和医疗条件。

    在这里,一场小小的感冒,一次意外的受伤,甚至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生育,都可能成为一条通往死亡的单行道。

    从江城到和平村,他们跨越的,何止是千山万水。

    更是从文明,到蛮荒。

    周衍之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看著前方蜿蜒不见尽头的山路,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彻骨的茫然与恐惧。

    他该怎么保护自己的家人,在这片隨时可能吞噬人命的土地上,活下去

    车厢里,愁云惨澹。

    只有陆云苏,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她迎著吹进车窗的晚风,微微眯起了眼睛。

    难產,蛇毒,上吊……

    这些对別人来说是绝症的难题,对她这个懂医术,又身怀灵泉空间的人来说,似乎……並不是那么无解。

    驴车又在群山里绕了不知多久。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就在眾人顛得快要散架的时候,赶车的李大山,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面就到咧!”

    眾人闻言,纷纷强打起精神,朝前望去。

    只见在群山的环抱之中,一片稀稀拉拉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著。

    一个模糊的村落轮廓,渐渐展现在眼前。

    驴车又往前走了一段,速度慢了下来。

    村口,一棵巨大的歪脖子老槐树,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像个沉默的巨人。

    树旁边,立著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借著朦朧的月光,依稀可以辨认出石头上刻著的三个字。

    和平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