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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二二章 千里运输线
    清晨六点,联合指挥部运输调度室。

    

    卫楚郝一手抓著馒头,一手按著地图,眼睛熬得通红。郑丰年蹲在墙角接电话,脖子上夹著听筒,两手飞快地在运输日誌上记录。两人面前的桌上摊著七张不同比例的地图,从全国路网到川藏线局部详图。

    

    “老卫,西寧报告,第一批特种钢专列已经发车。”郑丰年掛断电话,嗓子沙哑,“但问题来了——车皮型號不统一,有棚车有敞车。敞车运钢材没问题,但后面要运的发射药必须用棚车,防水防潮。”

    

    卫楚郝咽下馒头:“跟铁道部调度说了吗让他们统一调配。”

    

    “说了,调度主任叫苦,说全国棚车就那么多,都调给我们,其他重要物资就没法运了。”郑丰年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我算了算,从今天到月底,我们需要棚车两百节。现在能保证的只有一百二十节。”

    

    “缺口八十节……”卫楚郝皱起眉头,“能不能改造把敞车加个篷布”

    

    “可以,但需要时间。”郑丰年翻看记录,“我问了车辆段,改装一节车需要八小时。八十节就是六百四十小时,就算同时开工,也要三天三夜。”

    

    “太慢了。”卫楚郝走到全国铁路图前,手指沿著干线滑动,“从其他局调呢比如东北、华东”

    

    “正在协调,但远水解不了近渴。”郑丰年苦笑,“从瀋阳调车到成都,最快也要四天。而且人家凭什么给咱们都说是战时,哪个局不说自己任务重。”

    

    两人正发愁,言清渐推门进来了,手里端著两碗豆浆:“先吃点热的。问题我听说了,有办法吗”

    

    卫楚郝接过豆浆,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主任,棚车缺口太大,我想了个办法——分段运输。比如从北京到成都这段,用敞车,到成都换装棚车再进藏。但这样会增加一次装卸,耽误时间。”

    

    “耽误多久”

    

    “一次装卸,至少六小时。”郑丰年补充,“而且成都中转站现在堆满了物资,装卸能力已经饱和。再加任务,可能要排队。”

    

    言清渐沉思片刻:“那就不要都挤在成都。分一部分走青藏线——从西寧直接进藏,那边车皮压力小。你们算过没有,两条线怎么分配最合理”

    

    卫楚郝和郑丰年对视一眼,同时趴到地图上。

    

    十分钟后,郑丰年抬起头:“可行!川藏线运轻便物资,比如被服、食品;青藏线运重型物资,比如钢材、设备。这样两条线都能用上,而且符合各自的运输特点——川藏线路险但距离近,青藏线路好但海拔高。”

    

    “就这么办。”言清渐拍板,“楚郝,你去跟铁道部协调,重新调整运输计划。丰年,你盯成都和西寧两个中转站,確保装卸力量到位。”

    

    “是!”

    

    两人正要行动,电话又响了。郑丰年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什么康定段又塌方昨天不是说抢通了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郑丰年急得直跺脚:“前线等著要火箭筒,你们告诉我路断了绕行绕哪里去滇藏线也在下雨!”

    

    卫楚郝一把抢过电话:“我是卫楚郝。你们现场指挥是谁……好,让他接电话。”他停顿了几秒,声音陡然提高:“我不管你有什么困难!前线战士在等著武器,你今天必须把路抢通!需要什么人设备我给你协调!但晚上六点前,我要看到通车报告!”

    

    掛了电话,卫楚郝气得在屋里转圈:“这帮养路的,平时不加强维护,一到战时就抓瞎!”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言清渐很冷静,“楚郝,你亲自去一趟康定。带上工程兵,带上设备,现场指挥抢修。丰年,你在这盯著整体调度。”

    

    “主任,我去合適吗”卫楚郝有些犹豫,“这边一大摊子事……”

    

    “这边有丰年,有我。”言清渐说,“但康定是咽喉要道,不能有任何闪失。你去,代表联合指挥部,可以调动一切资源。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內,打通这条线。”

    

    卫楚郝挺直腰板:“明白!我这就出发。”

    

    “等等。”言清渐叫住他,“带上电台,每小时匯报一次进展。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

    

    “是!”

    

    卫楚郝前脚刚走,后脚西藏工委的电话就来了。郑丰年接起来,听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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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按计划徵集,我这边想办法。”他掛了电话,转向言清渐,“主任,氂牛徵集出问题了。”

    

    “说。”

    

    “牧民愿意借氂牛,但要求我们派人去赶。”郑丰年无奈,“他们说氂牛认生,外人赶不动,必须主人跟著。可这样一来,牧民就得上前线,影响后方生產。”

    

    言清渐想了想:“那就雇。按天付工钱,战后还有奖励。告诉牧民,这是支援前线,也是挣钱的机会。”

    

    “可这费用……”郑丰年翻看预算表,“方案里没列这笔钱。”

    

    “特事特办。”言清渐很果断,“先从办公室应急经费里出,战后统一结算。你现在就给西藏工委回电话,就说我们同意僱人,按市场价的一点五倍付酬。但有个条件——必须听从指挥,遵守纪律。”

    

    “明白!”

    

    郑丰年刚打完电话,铁道部调度主任亲自找上门来了,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满头大汗。

    

    “郑处长,卫处长呢出大事了!”

    

    “卫处长去康定了。什么事这么急”

    

    “刚接到报告,宝成铁路秦岭段出现山体滑坡,双向中断!”调度主任急得声音都变了,“这是进川的主要通道,一断,所有物资都卡住了!”

    

    郑丰年脑子里嗡的一声。宝成线断了,意味著从华北、华东来的物资全进不了四川,更別说进藏了。

    

    “抢修需要多久”

    

    “最少三天!”调度主任擦著汗,“而且现在是雨季,隨时可能再次滑坡。”

    

    郑丰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到地图前:“还有哪些线路能进川”

    

    “襄渝线、湘黔线,但都要绕远,而且运力有限。”调度主任指著地图,“绕行的话,运输时间至少增加两天。”

    

    “两天……”郑丰年快速计算库存和消耗,“前线库存还能撑四天,增加两天就是六天,勉强够。但必须確保绕行线路畅通。”

    

    他拿起电话:“给我接交通部公路局……王局长吗我是国防工业办公室郑丰年。宝成铁路中断,我们需要紧急启动公路运输预案。对,从西安经汉中进川的108国道,必须保证二十四小时畅通……”

    

    电话打了半个小时,协调了三个部门。放下电话时,郑丰年后背都湿透了。

    

    言清渐一直站在旁边看,这时才开口:“应对得不错。但你要记住——战时运输,永远要有备用方案。宝成线一断,你立刻想到公路绕行,这很好。但还要想得更远:如果公路也断了怎么办”

    

    郑丰年一愣:“那……那就只剩空运了。”

    

    “所以空运预案要隨时准备启动。”言清渐说,“我已经跟空军协调好了,必要时可以调用运输机。但这是最后手段,成本太高,运量有限。你要做的,是在地面运输完全中断前,把关键物资送过去。”

    

    “我明白了。”郑丰年重重点头。

    

    下午两点,康定传来消息。卫楚郝的电台报告:塌方段已经清理了一半,但雨越下越大,可能再次塌方。他请求调一批钢架和沙袋,加固边坡。

    

    郑丰年立刻协调工兵部队,同时联繫了成都军区,请求派直升机空运物资到康定。

    

    “直升机”成都军区那边的参谋很为难,“郑处长,现在天气这么差,直升机起飞风险很大。”

    

    “风险再大也得飞!”郑丰年语气坚决,“前线等著物资,康定路不通,所有计划都要推迟。你告诉飞行员,这是战时任务,必须完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吧,我请示首长。”

    

    半小时后,回復来了:同意派出两架直升机,但要等雨小一点。

    

    郑丰年等不及,直接拨通了言清渐的电话:“主任,需要您协调。康定抢修急需材料,成都军区说天气不好,直升机不敢飞。”

    

    言清渐在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把电话转给成都军区司令,我来跟他说。”

    

    五分钟后,郑丰年接到通知:直升机已经起飞。

    

    下午四点,第一批绕行公路的物资车队从西安出发。郑丰年站在指挥部窗前,看著墙上的运输態势图,脑子里飞快地过著每一个环节:车队现在到哪了,司机累不累,车况怎么样,路上有没有保障点……

    

    “郑处长,西藏工委又来电话了。”秘书小声提醒。

    

    郑丰年接起电话,这次是好消息:氂牛徵集进展顺利,已经落实了三百头,今天就能开始训练。牧民积极性很高,因为工钱给得足。

    

    “好,继续徵集,目標是五百头。”郑丰年嘱咐,“训练要抓紧,五天后就要投入使用。”

    

    “明白。”

    

    傍晚六点,康定电台再次传来消息:塌方段抢通!但只够单车通行,需要连夜加固。

    

    卫楚郝的声音透过电台有些失真,但能听出兴奋:“老郑,路通了!第一批车队已经过去!你那边抓紧安排后续物资,趁现在能走赶紧走!”

    

    “明白!你注意安全!”

    

    晚上八点,言清渐来到运输调度室。郑丰年还在盯著地图,桌上放著凉透的晚饭。

    

    “丰年,去吃点东西。”言清渐说。

    

    “主任,我不饿。”郑丰年指著地图,“您看,现在三条线都在运转:川藏线通了,青藏线正常,公路绕行也启动了。但问题又来了——这么多物资同时涌向西藏,拉萨中转站要爆仓。”

    

    “所以你要提前调度。”言清渐说,“让一部分物资在成都、西寧多停一天,错峰运输。同时,加快拉萨向前的分发速度。”

    

    “已经在做了。”郑丰年翻出调度表,“我让林处长协调西藏工委,组织了一百人的装卸队,三班倒,保证物资隨到隨卸、隨卸隨分。”

    

    “好。”言清渐拍拍他的肩膀,“今天你处理得很好。宝成线中断这种突发事件,预案里虽然有,但真发生了,还是考验应变能力。”

    

    郑丰年苦笑:“主任,不瞒您说,当时我冷汗都下来了。要是处理不好,前线断供,那我就是罪人。”

    

    “所以战时运输,神经要时刻绷紧。”言清渐说,“但也要学会调整。你去睡四小时,我在这盯著。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可是……”

    

    “这是命令。”言清渐语气不容置疑,“身体垮了,什么都完了。去,休息室有床,躺下就睡。”

    

    郑丰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那……有事叫我。”

    

    他走出调度室时,回头看了一眼。言清渐已经坐到了他的位置上,拿起调度日誌仔细翻看。

    

    走廊里灯光昏暗,各个办公室的门缝里透出光亮。这个夜晚,又有多少人不能回家。

    

    这就是战时。每个人都像螺丝钉一样,铆在自己的岗位上,让整台机器运转起来。

    

    而他们运输调度,就是这台机器的血管。血管通了,血液才能流到需要的地方。

    

    他走进休息室,和衣倒在床上,几乎瞬间就睡著了。

    

    梦里,他还在看地图,算时间,调度车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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