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一人一鬼咕噜咕噜地滚出杂物间,滚到玄稳局的走廊里。
南乔趴在地上,喘着气,头发糊了一脸。
白衡飘在她旁边,眼神空洞,整个人还是懵的。
“漂亮孙子?”南乔爬起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反应。
她又晃了晃。
还是没反应。
南乔皱起小眉头,凑近看了看。
白衡的魂魄睁着眼睛,但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像一具刚出厂还没装系统的木偶。
“哦对。”她一拍脑袋,“魂刚回来,还没醒,没脑子。”
不管了,先找到身体再说。
她扭头就往急救室跑。
白衡的魂魄被她拽着,一路飘,一路晃。
可两人跑回急救室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
白衡的身体,不见了。
南乔扭头看向白衡的魂魄……还在,飘在半空,一脸茫然。
她又看看那张空荡荡的病床……没了,真的没了。
“漂亮孙子身体去哪了?!”
魂魄离开身体太久,就会彻底魂飞魄散,那就没有漂亮孙子了!
南乔来不及多想,拽着他就往外冲。
走廊里,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往自己身上一拍。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她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嗖地一下蹿了出去,跟贴地飞行似的。
白衡的魂魄被她拽着,飞得呼呼响,像个被遛的破风筝一样。
“漂亮孙子!”南乔边跑边回头喊,“你快点!”
白衡的魂魄依旧茫然,只是被那股力道拽着,不得不跟着飘。
一人一鬼,一前一后,就这么直冲出了玄稳局。
她的木马,正乖乖地拴在树旁,等着她。
南乔眼睛一亮,冲过去,翻身骑上。
目的地……
她抬头看了看飘在旁边的白衡,又看了看手里的绳子。
想了想,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往白衡漂浮的身体上一贴,另一头系在木马的头上。
白衡的魂魄被绑得结结实实,飘在半空,像个被拴住的气球。
“好了。”南乔满意地点点头,小手一挥,“驾!”
木马嗖的一下蹿了出去。
白衡的魂魄被拽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
南乔头也不回,专心致志地朝着气息的方向飞奔。
“漂亮孙子别怕!”她一边骑一边喊,“祖宗带你去追身体!”
白衡的魂魄没有任何反应,只默默地飘着,被她拖了一路。
月光下,一匹破木马载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身后拖着一个半透明的魂,在夜色中疾驰。
那画面,像极了一个小孩在放风筝。
……
漂亮孙子家实在太大了,南乔左拐右拐,才终于在大宅子里找到地方。
跟白家大门外的不显山不露水不同,只有白衡院子里才显现出了一丝办白事的苍凉。
南乔没停留,直接就走了进去。
灵堂正中摆着一副棺椁,棺盖还没合上,隐约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
南乔探头看了一眼,是漂亮孙子。
还好还好,身体还在。
她悄悄松了口气,把木马往角落一拴,背着小手,猫着腰,溜了进去。
灵堂里站了不少人。
白家的亲戚,玄稳局的人,还有一些面生的,看着像是来吊唁的宾客。
苗慈站在角落,眼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木讷讷的。
云笑站在她旁边,脸色也是同样的不好看。
而最前面,白儒背对着众人,站在棺椁前,一动不动。
有人正在讲话。
“……白科长英年早逝,实乃玄门之憾……”
南乔蹲在一个大花瓶后面,探出小脑袋听着。
那人讲得好长。
南乔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别人在发表重要讲话的时候,祖宗不能插嘴,这是礼貌。
她乖乖蹲着,两只小胖手托着腮,眼巴巴地看着棺椁里的白衡。
那人终于讲完了。
又一个上去讲。
还是好长。
他们说的真多,真复杂,真听不懂。
南乔的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栽。
困了。
但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又撑开了眼皮。
不行,不能睡,漂亮孙子还没救呢。
第三个上去讲的时候,南乔已经开始掐自己的小胖手了。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忽然一句话飘进耳朵里:
“……择吉时,立刻火化……”
南乔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火化?
谁!居然想把漂亮孙子烧了?!
她腾地站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这可不行!
躯体烧了,漂亮孙子就活不过来了!
南乔在脑海里进行了一场博弈,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祖宗不能再讲礼貌了!
她立刻从花瓶后,迈出一大步,走到众人面前,仰着小脸,看着那些比她高出好几个头的小辈,一字一句地说,
“祖宗来找白衡。”
灵堂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愣愣地低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像个乞丐似的小豆丁。
白儒转过身,看着她,声音沙哑地开口,
“小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祖宗救漂亮孙子。”
……
白衡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轻飘飘的。
像一片羽毛,像一缕烟,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只剩下一层皮囊在风里飘啊飘。
他努力想挣扎一下,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算了,不挣扎了。
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忽然感觉周围的光线在变化。明明灭灭的,像是在穿过什么隧道。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后退。
走廊。
楼梯。
大门。
街道。
路灯。
一棵一棵的树,一排一排的房子,全都从他眼前掠过,快得像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这……这就是传说中死之前的走马灯吗?
人死之前,都会看到自己一生的回忆。
可他看到的这是什么?
怎么全是路?
这条路……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
等等……这不是他从玄稳局回家的路吗!
原来走马灯放的是回家的路吗?
原来他死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回家啊。
他可真是个恋家的好男人。
还没等他想完,眼前的风景忽然停了下来。
白家大宅。
还有躺在棺椁里的自己。
“择吉时,立刻火化。”
一句话飘进白衡耳朵里。
火化?
老头子要把他的身体烧了?!
白衡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被推进焚化炉,烈火包围,皮肉焦黑,骨头碎裂……
好丑……
他白衡堂堂玄稳局科长,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著称。
就不能给他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