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
像是一块洗旧了的灰色法兰绒。
丽思卡尔顿总统套房的主卧里。
商晚星蜷缩在曹昂怀里。
兔耳朵帽子歪到了一边。
露出一截雪白到近乎透明的后颈。
呼吸均匀而清浅。
曹昂没有睡。
他的手机在凌晨四点震了。
是姜晴发来的加密信息。
只有三行——
““衔尾蛇”亚洲区最高负责人,代号“史密斯男爵”,已于昨夜乘私人飞机抵达东京。”
“随行人员:12名持枪保镖,3名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1名国际律师。”
“放话:48小时内,让启航资本从东京证券交易所物理退市。”
曹昂看完信息。
将手机反扣在枕边。
指尖在商晚星后颈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
往他怀里缩了缩。
曹昂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然后极其小心地抽出手臂。
起身走出了主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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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索菲亚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装。
金色长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
她正站在吧台前。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跳动着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脸色苍白。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你一夜没睡?”
曹昂走到她旁边。
从咖啡机里接了一杯美式。
“史密斯男爵带来的三个对冲基金经理——”
索菲亚的声音沙哑。
“我查到资料了。”
她把屏幕转向曹昂。
“里昂·布拉德利。前高盛量化交易部负责人。2019年做空巴西雷亚尔,48小时获利十一亿美金。”
“杰弗逊·柯克。桥水基金前合伙人。擅长利用衍生品杠杆在亚洲新兴市场制造流动性危机。”
“还有马丁·韦克斯勒。”
她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公开资料。但我家族的旧档案里有他的名字。”
“他是衔尾蛇内部专门负责金融绞杀的。”
“过去二十年,至少有六个国家的央行——”
“被他用货币攻击逼到了崩溃边缘。”
索菲亚抬起头。
看着曹昂。
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凝重。
“曹先生。”
“他们是来真的。”
曹昂抿了一口美式。
苦。
“我知道。”
他放下杯子。
“李默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按照您的指令,已经从新加坡和香港的离岸账户调集了八十亿美金的流动性资金。”
索菲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再加上昨天用衔尾蛇离岸账户密钥冻结的资产——”
“我们手里目前可动用的战争基金——”
她深吸一口气。
“约合一百五十亿美金。”
“够了。”
曹昂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不能只打金融战。”
他走到落地窗前。
灰色的东京天际线在晨雾中模糊不清。
像一座即将被暴风吞没的城市。
“史密斯男爵说物理加金融双重毁灭。”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那就在他动手之前——”
“先把他的根拔了。”
“怎么拔?”
索菲亚跟到窗边。
“他在衔尾蛇联盟中的权力基础是什么?”
曹昂转过头看着她。
“你比我清楚。”
索菲亚沉默了两秒。
“日本。”
她的声音压低了。
“藤原家族。”
“史密斯男爵在亚洲的核心布局,一半以上是通过藤原集团的商业网络完成的。”
“资金通道、政商关系、甚至安保力量——”
“都依赖于藤原家族在日本本土几百年的根基。”
“如果藤原家族突然——”
“反水呢?”
曹昂的声音没有温度。
索菲亚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说……”
“叫千鹤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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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
藤原千鹤被保镖从实验室带到了客厅。
她穿着一件实验室的白大褂。
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橡皮筋绑在脑后。
没有化妆。
脸色苍白。
眼睛里带着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后特有的、病态的狂热光芒。
“主人。”
她的声音沙哑但平稳。
“数据整理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秦医生要求的——”
“不是叫你来说数据的。”
曹昂坐在沙发上。
向后靠。
双腿交叠。
“坐。”
藤原千鹤犹豫了一下。
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双手放在膝盖上。
指尖微微蜷缩。
下意识地保持着一种防御的姿态。
“知道史密斯男爵吗?”
曹昂问。
藤原千鹤的瞳孔微颤。
“知道。”
她的声音紧了半度。
“衔尾蛇亚洲区最高负责人。”
“我爷爷……与他有三十年的交情。”
“嗯。”
曹昂玩着手里的咖啡杯。
“他昨晚到了东京。”
“带了一队金融杀手和持枪保镖。”
“说要让启航资本物理退市。”
藤原千鹤的背脊猛地挺直了。
她的双手在膝盖上绞紧。
指节发白。
“你害怕?”
曹昂看着她。
“我……”
“回答我。”
曹昂的声音冷了一度。
藤原千鹤咬住了下唇。
那道唇齿间的压痕在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不害怕。”
她的声音低到了极点。
害怕的是……如果史密斯男爵找到了我爷爷,而我爷爷选择了站在他那边……”
“那我和整个藤原家族……就是您的敌人了。”
藤原千鹤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带着一丝颤抖。
也带着一丝绝望的试探。
曹昂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紧绷的肩膀。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藤原千鹤苍白的下巴。
微微用力。
迫使她抬起头,对上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敌人?”
曹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听在藤原千鹤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你太看得起你爷爷了。”
曹昂的拇指在她下颌骨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的肌肤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他连做我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今晚——”
曹昂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就把那个什么男爵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藤原千鹤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那张英俊到无可挑剔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忌惮。
只有一种视万物如草芥的、绝对的狂妄。
“索菲亚,谢瑶。”
曹昂转过头,声音恢复了慵懒。
“换衣服。”
“我们去会会这位——从华尔街来的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