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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惊雷般在百万观众的耳边炸响。
“古人为何而死?因天灾人祸,因食不果腹!那是天道无情!
“可尔等呢?
“尔等处于这般物质丰饶的盛世,却活得如此痛苦。
“尔等并非被天道所逼,而是被你们自己造出来的外物奴役。”
庄周虚影在夜风中长袖一挥。
他指向那辆豪华的越野房车和吕哲手中的手机。
“这些奇技淫巧,本该是尔等用来探索天地方便生活的工具。
“可现在,你们却把它们当成了主子。
“为了那些用砖石堆砌起来的房子,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地位、消费,心甘情愿地给自己套上枷锁。
“征服了天地,却把自己关进了无形的笼子。
“终日奔波,劳心劳力,只为了在这笼子里换取一点点可怜的口粮和虚荣。
“当你们发现自己在这个笼子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获得更多的东西时,你们选择了放弃。
“你们瘫倒在笼子里,说自己无为了,说自己躺平了?
“可笑!可悲!”
庄周句句扎心,毫不留情。
也就在这时,有人申请连麦。
【强者不死】,申请了连麦!
这位观众豪掷十个超级火箭,杀入直播间!
“什么狗屁圣人?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是圣人,可以餐风饮露,可以在濠水边钓鱼说风凉话。
“可我们是凡人!不拼命往上爬显得有用,老板明天就能让我们滚蛋!你说我们被外物奴役,可没有这些外物,我们连活下去的尊严都没有!
“我不卷,我不拼命,难道像您一样去要饭吗?!我奋斗有错吗?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有错吗?!”
这位、网友的灵魂咆哮,瞬间打破了直播间的沉默。
弹幕再次涌动起来。
【这哥们虽然暴躁,但句句是大实话啊……】
【是啊,不当牛马,连吃草的资格都没有】
面对这轮质问,庄周虚影表现依然平静。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
“后生,你奋斗无错,你求生亦无错。
“老夫笑的,不是你为了一口饭吃而奔波。
“老夫笑的,是你明明已经吃饱了饭,却还在为了别人碗里的肉、为了别人眼里的体面,而把自己活活累死。
“你说你不买房就怎么怎么……但你可曾想过,那究竟是‘你需要一个家’,还是‘你需要向别人证明你买得起这个家’?
“你说你不显得‘有用’就会被赶走,你可曾想过,你究竟是为了‘创造价值’而活,还是为了‘满足他人的剥削’而活?”
庄子那双通透的眼眸直逼屏幕那头的连麦者。
“你把别人的欲望,当成了自己的追求。
“你把世俗套在你脖子上的枷锁,当成了你必须攀爬的阶梯。
“你越是愤怒,越是觉得委屈,就越说明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你若真有本事在这泥潭里杀出一条血路,成为那执棋之人,老夫敬你是个枭雄。
“可你现在,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卒子,却还在沾沾自喜于自己‘拼命过河’的努力。
“这,难道不可悲吗?”
“可悲?”连麦那头传来一声极其不甘的冷笑,“我凭本事赚钱,有什么可悲的?!
“你懂什么叫时间成本吗?!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只睡四个小时!在我看来,睡觉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太浪费时间了!
“我拿命拼出来的业绩,是我实打实的存款!等我熬过这几年,实现了财务自由,我再去享受生活,去养生,去游山玩水!这叫延迟满足!我这是在规划我的未来,我哪里可悲了?!”
庄周听罢,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看着屏幕。
“睡觉与死无异?延迟满足?”
庄子摇了摇头,笑声中多了几分悲凉,“后生啊,你倒真是病入膏肓,可怜到了极致。
“天地生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此乃顺应天道之常理。
“你将这滋养生机修养神魂的安息,视作与死无异?
“你自以为醒着,在拼命在奔波,殊不知你那被贪欲驱使的躯壳,早已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的神魂,早就死在了那张名为业绩与存款的网里!”
“你胡说……”连麦那头下意识反驳,但底气明显弱了三分。
庄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双通透的眼眸仿佛穿透了网络,直视着对方的灵魂。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将来。
“可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你拿天地赐予你这独一无二的血肉之躯,去填进那人造的熔炉里当柴烧,只为换取几两有价的碎银?
“你说你要等熬过这几年再去养生?呵呵,皮囊若毁,何来将来!
“你且静下心来听听你现在的呼吸,是不是短促而浊?你且摸摸你那砰砰乱跳的心口,是不是时常惊悸绞痛?
“你用命换来的那些碎银,究竟是用来享受你所谓的自由,还是用来买你几年后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的汤药?
“你用无价的性命,去换取有价的虚荣和一身的伤病,反过头来,还要在老夫面前夸耀你是个为生活奋战的勇士?
“这,难道不可悲吗?”
连麦那头的网友,被庄子这番直击灵魂的连环拷问怼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反驳。
但一想到上周刚刚拿到的体检报告……那上面刺眼的“重度脂肪肝”、“心律失常”、“猝死风险极高”的红字。
那人颓然瘫坐在电脑前。
眼眶一酸,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这一生,可悲吗……
“前辈,那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无为?什么才是逍遥?”吕哲适时打破沉默,抛出了这个问题。
庄周虚影缓缓转过身,看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明月,语气变得悠远而空灵。
“世人皆知有用之用,却不知无用之用也。
“你越是‘有用’,就越会被人当成牛马一样去驱使,去压榨,直到你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真正的无为,并非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妄为,不被外物所累。
“真正的逍遥,并非是逃避现实,而是心境的超脱。
“躺平若生怨气,若心中还惦记着别人拥有而你没有的东西,若还在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愤懑,那便是未曾勘破,那不过是懦夫的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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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如枯木死灰,笑看外物造作。
“明白这世间的名利财富,不过是过眼云烟。
“不为别人的评价而活,只为顺应自己的本心。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把你自己,还给你自己!
“如此,方得逍遥!”
这番发言如洪钟大吕,在整个互联网上空回荡。
直播间爆发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弹幕海啸。
【醍醐灌顶!真的是醍醐灌顶!】
【哭了……我一直以为我躺平了就无敌了,原来我只是在笼子里放弃了挣扎,我的心还在受着折磨!】
【被自己造出的外物奴役……庄子这句话真的是杀死了比赛!我们全都被消费主义洗脑了!】
【有用之用是当牛马,无用之用方能保全真我!】
【把你自己还给你自己!今天这期直播,我要反复看一百遍!】
吕哲看着那些疯狂滚动的弹幕,久久无言。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按下关闭直播的按键。
随着手机屏幕的熄灭,那百万双注视的眼睛被隔绝在外。
商丘的夜空下,重归宁静。
只剩下吕哲、苏玖儿,以及那道仙风道骨的庄周虚影。
“前辈大智慧,晚辈受教了。”吕哲收起手机,由衷地感叹道。
庄周虚影微微一笑,抚了抚颌下的长须。
“那百万之众的因果暂且搁下……后生,方才有个问题老夫尚未解答……旅行的意义是什么?”
“没错,还请前辈解惑。”吕哲说道。
庄周颔首道:“老夫看你这一路驾驭这钢铁巨兽,风餐露宿,四处游历,倒是个地地道道的行者。
“老夫承接了这后世的知识灌顶,方才在浩如烟海的后世典籍中,寻得了一本名为《西游记》的神话小说,觉得甚是有趣。”
“哦?前辈对《西游记》也有感触?”吕哲来了兴致。
“这里面的孙悟空在花果山的时候,是美猴王,是王者,前拥后簇,锦衣玉食,但他的世界也就那座山而已,活一天和活一万年,其实是一个样。
“可后来去西天取景路上,他成了个行者。
“风餐露宿,降妖除魔,他的世界每天都在变化。
“后生,你觉得这两种境遇,哪个更有意义?”
吕哲想了想,顺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感悟回答道:“自然是做行者更有意义,行万里路,见万般天地。”
庄子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摇着头补了一句:“其实,这只是两种不同的生活方式而已。
“这世间本无绝对的‘意义’,意义这件事,只要他自己觉得有,那就有。
“你觉得做行者有意义,那猴子或许觉得在山上吃桃子更有意义呢?子非猴,安知猴之乐?”
嘿,这老小子……
吕哲本想回一句“子非吾,安知吾不知猴之乐”……
但想了想还是摇头作罢。
和这位道家祖师爷辩经,那是要没完没了。
见吕哲不语,庄子顿了顿,收敛了笑意,又说:“老夫检索这后世的历史,倒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这神话小说里的悟空存在虚构杜撰因素,但真实的悟空,却真有其人。
“而且他真是一个人在独行,五十三岁的高龄,孤身上路。”
“历史上还真有悟空?”吕哲问道。
“有的。”庄周虚影飘然负手,望着那轮清冷的明月,娓娓道来:
“历史上的悟空,本名车奉朝,乃是陕西人,唐玄宗时期通过武举,做了一名低阶武官。
“他二十一岁时,跟随大唐使团出使罽宾国。
“那罽宾国在如今巴基斯坦和阿富汗交界的地方,距离长安足足有一万多里。
“到达罽宾国后,车奉朝染了重病,无法跟随使团返程。
“于是,他只能留在罽宾国修养。
“这在当时本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毕竟罽宾国也经常派使臣出使长安,大不了等下一次使团来时再跟着回去便是。
“但他没等到使团,却等来了安史之乱爆发的消息。”
庄子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紧接着,吐蕃大举攻伐大唐,吐蕃大胜,罽宾国被迫重新站队。
“为了在乱世异国求得自保,这位大唐游子无奈之下,只能出家为僧,法号‘法界’,那一年,他才二十七岁。
“此后,中原与西域的陆路彻底断绝。
“先是吐蕃攻破了长安,然后凉州也丢了,再然后,大唐把整条河西走廊都丢了……
“从长安到西域的陆路彻底成了一条死路,法界根本没法回长安。
“他只能颠沛流离地混迹于附近的异乡他国。
“这一熬,就是二十多年。
“一直到唐朝和吐蕃暂时和解,帕米尔高原的通道重开,法界才终于有机会踏上返回长安的归途。
“而当他出发时,已经五十三岁了。”
庄周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苍凉而坚韧:“他身上带着师父交付给他的释迦牟尼佛牙舍利和三部梵文经书。
“归途之中,翻雪山,过大漠,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九死一生。
“直到法界六十岁,他才终于到达长安。
“此时,他早就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大唐文书或凭据。
“从他离开到他归来,大唐的皇帝都已经换了四个。
“当官员向唐德宗奏报时,卷宗上是这样写的……
“从安西来无名僧悟空,年六十,旧名法界,俗姓车,名奉朝。
“悟空……就是他历经沧桑后,自己为自己取的法号。”
听完这段波澜壮阔却又充满个人辛酸的真实历史,吕哲久久不能平静。
“时代一粒沙,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吕哲发出一声沉重的感慨。
庄子闻言,却再次笑了起来:“后生,你又着相了。
“你且想,车奉朝当年若只是一介低阶武官,如果当时没生病,跟着使团回到了大唐,正赶上安史之乱的绞肉机,说不定他早就在那场惨烈的战乱中化为了炮灰骨枯。
“而他被迫留在异国,成为‘悟空’后,历经磨难,最终却活到了八十多岁才圆寂。”
就在这时,一旁的苏玖儿有些不服气地插嘴道:
“可他孤苦伶仃一个人漂泊异国,回去了亲人都不在。
“这种寿命再长,也不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