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证券，大户接待大厅内。

    

    杨百万身边的几个人主动让开一个位置，让刘长海坐下，并且不停的打量这个年轻人。

    

    杨百万拿了一个新瓷杯，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笑着先开口：

    

    “我姓杨，大家都叫我老杨，你要嫌弃也可以管我叫一声杨哥！我在这营业厅里也算混个脸熟。”

    

    顿了顿，他才看向刘长海，语气带着几分欣赏：

    

    “小兄弟看你年纪不大，就进了大户室，很有魄力啊。不知道你对新发行的股票走势，有什么看法？”

    

    刘长海双手接过茶杯，微微欠身客气道：

    

    “杨哥客气了，以后还请您多指点。我也是刚入行没多久，谈不上什么独到见解。只是眼下认购证一路疯涨，大家都说新发行的股票，只要能抢到，基本就是稳赚。留的时间越久，赚的也就越多！就像这老八股。”

    

    刘长海知道股票大概走势，但是他可不傻，肯定不能说实话，不然他的股票谁来接盘啊。

    

    “嗯，和我们大伙儿的看法差不离……”

    

    杨百万便接过话头，侃侃而谈起来。他口才极好，从市场行情说到资金流向，条理清晰、气势十足，听得周围人频频点头。

    

    等他说完，众人便依次简单自我介绍。原来这几个人都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哪个都不简单。

    

    稍微岁数大点的叫李传成，外号大老李，仅次于杨百万。后来成立了大老李投资股票俱乐部，赚的盆满钵满。

    

    年轻点的叫林成，他是第一个成为大户室的人，比杨百万还要早，并且是大户室里最年轻的一个！

    

    最后一个叫应钟，是后世知名的股评专家。

    

    接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各自对行情的判断与操作思路。

    

    刘长海听得津津有味，偶尔也顺着话头搭上几句，既不显张扬，也不至于太过沉默，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这次交谈让他收获了很多，也想到了很多。

    

    就比如他手里持股体量极大，日后一旦出货，必须有足够庞大的资金进场承接，否则很容易直接把股价砸崩，这样会直接影响到第二次股票的发行！甚至直接影响历史走向！

    

    就在刘长海等人侃侃而谈时，在燕京，国院，某间会议室内，一场围绕股票认购证的激烈讨论也正在进行。

    

    主位上的朱主任望着争论不休的众人，脑海里又回想起昨日与老领导的一番谈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轻轻放下茶杯，开口说道：

    

    “同志们，认购证黑市价格被炒得这么高，这事我们已经争论好几天了。有人说是投机倒把，该严厉打击；也有人说是市场行为，应当顺其自然。

    

    依我看，不必再争了。总设计师南巡讲得明白：胆子要大一些，步子要快一些，看准了就大胆试、大胆闯，错了就改，对了就坚持。

    

    眼下正是股票发行的关键节点，认购证价格走高，恰恰说明群众有热情、有信心，愿意支持改革、参与改革，这是好事。

    

    不能一见价格上涨就慌神，就想着打压叫停。搞改革，就要让市场说话、让群众参与。只要不违法、不扰乱秩序，就放手让市场去调节。

    

    我明确表态：认购证涨价是正常市场反应，是改革必经过程，我们不干预、不打压、不停手。让它涨，让市场自己调节。”

    

    朱主任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接着说道:

    

    “同志们，我们的步子迈得还是太小了，我提议，借着这次新发行股票的机会，全面取消涨跌幅限制，实行T+0模式。”

    

    “我同意主任的观点，我们的任务，不是去堵，而是去疏；不是去压，而是去引。把规则定好，在把监管跟上。”一位主任说道。

    

    “我也赞同主任的看法。这次股票发行，咱们该添一把火，而不是泼冷水。风险要讲透，让群众明明白白参与、安安心心投资。”一位副主任表态道。

    

    “我也同意……”

    

    话音刚落，参会人员里已有过半数相继表示赞同。

    

    “那就这么定了。后续工作交由刘副主任跟进落实！散会。”

    

    朱主任一锤定音，基调就此敲定——彻底放开。

    

    魔都，和平饭店的一间包厢里，桌上的酒菜还未撤去，钟伟民正和人坐着吃饭，桌上那台大哥大突然急促地响个不停。

    

    他拿起大哥大，沉声问道：“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兴奋的声音：“民哥，刚得到可靠消息，上边的政策已经定下来了，不会强制干预股票认购证的市场了，另外取消了涨幅限制！”

    

    “好，我知道了。”

    

    钟伟民干脆地应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雪松，语气坚定地吩咐道：“继续，大量收购认购证，有多少收多少。”

    

    1992年3月27日，早上八点。

    

    这天正是新一批股票正式发行的日子。

    

    魔都广东路上早已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整条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人群聚集在这里，都是在等着万国证券营业部开门，好第一时间进去申购新股。

    

    不少人天还没亮就赶来排队，可即便如此，也只能排到队伍的末尾。

    

    因为早在前一天，证券公司下午关门后，就已经有人搬着小板凳在这里排队了，硬生生等了十几个小时。

    

    刘长海他们两辆车开到广东路，发现早已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根本开不进去，直接绕到汉口路工人文化宫的后门。

    

    就在前一天，经理人周平就料到今天肯定人多，特意叮嘱过刘长海，直接走后门——这里既是员工通道，也是临时开通的大户专用通道。

    

    后门门口站着两名保安，刘长海掏出大户证递了过去，说道：“这两辆车都是我的人。”

    

    保安一看是大户，立刻开门放行，另一名保安还主动上前指挥车辆，帮他们找好了两个车位。

    

    一行人下车后，跟着保安从文化宫侧门进入，沿着内部通道直接走进万国证券大厅。这会儿正门还没开，大厅里显得空荡荡的。

    

    证券市场营业部八点半才开门，而大户可以提前到七点，从后门进入大户室或是大户接待室。

    

    刚到楼梯口，就看见等候在那里的周平。简单打过招呼，一行人便径直上了二楼大户接待室。

    

    刚进门，就听到有人喊道:“长海，向阳，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