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厮杀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

    

    劣质麦酒的酸味被浓重的血腥味彻底覆盖，斑驳的木桌上溅满了暗红的血渍，破碎的酒杯和散落的兵器滚了一地。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眼睛还圆睁着，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那个最先说出“养蛊论”的阿墨，也倒在了角落里，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没有人是赢家。

    

    所有参与这场厮杀的人，最终都同归于尽了。

    

    而在酒馆二楼的雅间里，鬼萌关三人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匆匆离去的几个黑影，脸色都异常沉重。

    

    他们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察觉到了地下室里的异常，也听到了里面所有的对话。

    

    “没想到……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欧派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他见过很多死人，也杀过很多敌人，但看着一群曾经同病相怜的异界老乡，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主角”身份互相残杀，心里还是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难受。

    

    千古玦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的金魂币转得飞快，最后“叮”的一声落在掌心，背面朝上。

    

    “这是必然的结果。”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当所有的希望都破灭，当生存都成了问题，人性里最黑暗的一面就会暴露出来。更何况，阿墨说的未必是错的。”

    

    “你也相信那个养蛊论？”欧派猛地转过头，看着千古玦，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弱鸡不配活着！？

    

    “我不信什么天道养蛊，但我信人性。”千古玦摇了摇头，“你想想，我们穿越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随机的意外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穿越者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时间点？为什么有的人有系统，有的人没有？为什么有的人能带来一整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有的人却只能当一个普通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问题，我们至今都没有答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变化。而所有的穿越者，都是这场变化中的棋子。有的棋子重要，有的棋子不重要。不重要的棋子，要么被淘汰，要么成为重要棋子的养料。”

    

    鬼萌关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窗框上，看着远处魔法学院那座高耸的白色钟楼，眼神深邃。

    

    他比欧派和千古玦都更早地意识到了穿越者群体的脆弱性。他知道，那些普通穿越者的绝望，不是凭空产生的。

    

    他们没有系统，没有靠山，唯一的依仗就是那点早已失效的剧情记忆。当剧情彻底崩坏，他们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无根的浮萍。

    

    但他还是没有想到，他们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寻求出路。

    

    互相吞噬。

    

    这是最原始，也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刀哥也死了。”鬼萌关突然开口，声音很低，“他是个好人。如果不是生在这个时代，如果不是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他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大哥。”

    

    刀哥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本来有机会逃走，但他没有。他试图阻止这场厮杀，最后却被三个他曾经最信任的兄弟围攻，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

    

    “这件事不能让洛洛克知道。”鬼萌关转过头，看着欧派和千古玦，语气严肃，“他还太小，太单纯了。不能让他看到这么黑暗的一面。”

    

    “我知道。”欧派点了点头，“我不会跟他说的。”

    

    “还有，加强魔法学院的安保。”鬼萌关继续说道，“这件事之后，剩下的那些穿越者只要想到养蛊论这一点，只会变得更加疯狂。他们会不择手段地提升自己的实力，说不定会把主意打到魔法学院头上，这位可能气运比谁都高的跨界穿越者。”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千古玦说道，“罗隐和卡瓦重已经带着人在学院周围巡逻了，任何来历不明的人，都别想靠近学院半步。”

    

    丝毫不认为洛洛克比他们有多强，只真的当他是一个小孩。

    

    鬼萌卡点了点头，再次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笼罩了整个索托城。

    

    远处的魔法学院灯火通明，像一颗镶嵌在黑暗中的明珠。

    

    而这里，只有血腥和死亡。

    

    同样是穿越者，命运却天差地别。

    

    不说洛洛克是整个大陆的宠儿，是无数人追捧的希望。

    

    就说他们出生在武魂殿，比起那些普通的穿越者，却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去，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

    

    “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变成他们那样？”欧派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鬼萌关和千古玦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们谁也回答不了。

    

    但未来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他们会不会也像那些人一样，为了生存，为了成为所谓的“主角”，而举起屠刀，砍向自己曾经最亲近的人？

    

    没有人知道答案。

    

    “走吧。”过了很久，鬼萌关才缓缓开口，“回去吧。洛洛克还在等我们吃晚饭呢。”

    

    三人转身离开了雅间，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个充满了血腥和绝望的地下室。

    

    酒馆老板会处理掉那些尸体，就像处理掉一堆垃圾一样。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怎样惨烈的厮杀。

    

    也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群怀揣着梦想，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的穿越者。

    

    走在回魔法学院的路上，街道上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小贩们在大声叫卖，孩子们在追逐打闹，情侣们手牵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鬼萌关知道，那不是噩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越来越多的穿越者出现，随着这个世界的格局越来越混乱，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他抬头望向天空，夜空中繁星点点。

    

    不知道在这片星空之下，还有多少像他们一样的穿越者，在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

    

    也不知道，最后真正能活下来的，会有几个人。

    

    “不管怎么样，”鬼萌关停下脚步，看着欧派和千古玦，眼神坚定，“我们三个，永远都不会变成那样。我们永远都是兄弟。”

    

    欧派和千古玦对视一眼，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永远都是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