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一阵蠕动,一个身材瘦长、穿着墨绿色长袍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
他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审视万物的漠然,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正是毒斗罗——独孤博!
独孤博看着林夏那恭敬中带着惊惧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他怀中警惕不安的炭小侍,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那笑容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
“呵呵,小子,反应倒还算机灵。之前用老夫的毒药,不是挺顺手的吗?”
“怎么,现在倒不认识老夫了?”
林夏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脑中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独孤雁赠送毒药时的情景!
毒斗罗!
巨大的压力瞬间卸去大半,林夏紧绷的身体猛的一松,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林夏抬起头,脸上露出恍然和后怕交织的神情,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感激。
“原来……原来是雁子姐的爷爷,毒斗罗前辈当面!”
“小子林夏,有眼不识泰山!方才伙伴护主心切,冒然出手,实在是罪过!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说完林夏再次深深一揖。
独孤博看着林夏瞬间转变的态度和那发自内心的恭敬,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看小辈的……满意?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仿佛刚才挡下蓄能焰袭只是掸去一粒灰尘。
“罢了罢了,不知者不怪。你这武魂……嗯,确实有点意思,反应激烈些也情有可原。”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不过小子,你是真的胆子大啊!”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在这落日森林深处能每次都这么幸运,只遇到你想单挑的魂兽?还次次都能让你打完收工?”
林夏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尴尬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恍然。
是啊!
他之前沉浸在战斗和突破的喜悦中,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无论是与熔火甲蜥的激战,还是后来测试防御力硬撼爆炎巨猿,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特别是最后红莲铠骑那记蓄能焰袭引发的爆炸,简直像在森林里点了个大炮仗!
这种级别的能量波动和血腥味,怎么可能不引来其他强大的掠食者?
擅长潜伏、偷袭的魂兽比比皆是!
他之前能安然无恙的战斗、吸收魂环,甚至在重伤后还能逃出生天……现在看来,绝非仅仅是运气!
冷汗再次浸湿了林夏的后背。
他之前确实有些飘了,仗着炭小侍的进化形态和不断提升的实力,行事变得有些莽撞,忽略了魂兽森林最基本的生存法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是……是小子鲁莽了!思虑不周,太过托大!”
林夏脸上满是诚恳的懊悔和感激,对着独孤博再次深深鞠躬。
“若非雁子姐心细如发,挂念小子安危,恳请前辈暗中照拂,小子恐怕早已……后果不堪设想!”
“行了行了。”
独孤博看着林夏那真心实意的感激和后怕,眼中那丝笑意更深了些,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自家孙女这步棋,走得妙啊!
独孤博上下打量着林夏,目光尤其在林夏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状似随意的问道:
“林夏小子,老夫问你个问题。”
“前辈请讲,小子定当知无不言!”
林夏站直身体,恭敬应道。
独孤博那双碧绿的蛇瞳直视着林夏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期待。
“你觉着……我家那丫头雁子,怎么样?”
“呃?”
林夏瞬间懵了。
这……这是什么问题?
刚刚还在说救命之恩和魂兽森林的危险,话题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跳到评价独孤雁上来了?
毒斗罗前辈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吧?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下意识的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迷茫和不解。
毒斗罗这是什么意思?
考察自己对他孙女的看法?
是因为自己用了她的毒药?
还是因为她和自己关系不错?
总不会是……
林夏甩甩头,赶紧把那过于荒谬的念头抛开。
他才七岁多,独孤雁也才十一二岁,怎么可能!
肯定是前辈关心孙女在朋友间的风评!
想到这里,林夏定了定神,脸上露出真挚而坦然的笑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感激。
“雁子姐?”
他语气轻快起来。
“那自然是极好的!”
林夏顿了顿,仿佛在认真组织语言,好更准确的表达自己的看法:
“雁子姐为人爽朗大气,虽然有时候说话带点小傲娇,但心地非常善良,对朋友更是没得说!”
“就像这次,她不仅把自己珍贵的防身毒药慷慨相赠,详细告知用法,帮了我许多。”
“更难得的是,她心思细腻,考虑长远。明明她自己任务完成可以回去了,却还一直记挂着我这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独自在森林里的安危。”
林夏的眼神充满了真诚的敬佩。
“她特意赶回天斗城,恳请您这位封号斗罗前辈亲自出马来暗中照看我,这份情谊,这份用心,实在是……太重了!”
“若非雁子姐,小子这次落日森林之行,恐怕凶多吉少。”
“在我心里,雁子姐不仅实力强大,更是一位重情重义、值得信赖和深交的好姐姐!”
林夏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从朋友角度出发的纯粹感激和高度评价,没有掺杂任何其他复杂的心思。
他看向独孤博的眼神清澈坦荡,充满了对独孤雁人品的肯定和对这份友情的珍视。
独孤博静静的听着,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平静。
他那双碧绿的蛇瞳在林夏坦荡真诚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穿。
森林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魂兽低吼。
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地安静。
过了好几息,独孤博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略带深意的语调。
“嗯……极好?重情重义?值得信赖深交?……呵呵,评价倒是挺高。”
独孤博没有再继续追问,也没有对林夏的回答做出任何明确的评价。
只是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老狐狸般满意的精光,随即又被深沉的墨绿色掩盖。
“行了,你小子心里有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