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大秦使馆。
初冬的清晨,天色明澈如洗,淡金色的阳光透过薄云,洒在使馆青灰色的瓦当上。
庭院中的几株枯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桠交错间投下细碎的影子。
廊下悬挂的青铜铃铛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更衬得四周一片肃静。
蒙毅端坐于案前,指尖一枚玄色令牌无意识地在指间翻转。
这是黑冰台统领级别才拥有的“玄鸟令”,触手冰凉,其上细微的纹路在灯烛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他的目光低垂,神色平静。
窗外偶尔传来街市上,隐约的叫卖声和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
蒙毅的指尖忽然停顿,将令牌轻轻按在案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便在这时,一道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入厅中,带来关于韩国朝堂的最新密报。
“报:姬无夜于府中召集麾下重要人物,具体内容不详,但会后,‘百鸟’杀手调动频繁,似有行动。”
蒙毅微微颔首,姬无夜一向野心勃勃,其动向早在预料之中。
“报:张开地府中聚会已散,其门生故吏离去时皆面色沉重,有数人于途中被不明身份者跟踪。”
“报:韩王于偏殿独自饮酒,时而长吁短叹,未曾召见任何大臣。”
蒙毅眼中冷意渐凝,韩王安懦弱无能,遇事只知逃避,如此君王,怎能掌控一国命运?
最后一人悄然而至,低声禀道:
“报:韩非离开王宫后,径直前往紫兰轩,至今未出。
其间有数道不明气息进入紫兰轩,修为不弱,疑似江湖人士。”
蒙毅听着这些汇报,脸上虽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眸中,寒意却愈来愈盛。
紫兰轩这个地方,以后倒是需要好好查一查。
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看来,光是言语,还不足以让这群井底之蛙彻底认清现实。”
蒙毅轻声自语,声音虽不高,却如清晰冷冽。
他站起身,一股凌厉的气势自然散发,如渊停岳峙,令周围空气都为之一肃。
一直静坐一旁的章邯,此时问道:
“大夫之意是?”
蒙毅语气决然,说道:
“留给韩国人自己去做最后的抉择,通知下去,即刻准备,返回南阳大营。”
“是!”
章邯毫无异议,立刻转身传令。
蒙毅走出厅堂,步入庭院。
初冬的寒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几分清冽之感。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明净的天空下,新郑城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闷和颓靡。
这座看似繁华的都城,早已从内部开始腐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使馆内的使团核心人员已集结完毕。
不过,他们也不是全部回去,只是主要负责谈判的人员撤回,剩余的一些仪仗人员和护卫之类的人员依旧留在使馆,以保持常态。
随即,蒙毅翻身上马,身姿挺拔如松。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巍峨却死气沉沉的韩国王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驾!”
他一声令下,五十余骑如黑色旋风般冲出使馆,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毫不停留地直奔新郑西门。
街市上的韩人纷纷避让,面露惊疑之色,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他们的动作太快,等到韩国方面反应过来,这支代表着秦国意志的使团队伍,已经绝尘而去,只留下漫天轻尘在阳光下缓缓飘散。
消息飞快传入王宫。
“走了?秦使…就这么走了?”
韩王安手中的玉杯险些跌落。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放弃和谈了吗?要直接攻城了吗?”
一旁侍立的姬无夜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他立刻躬身,语气沉重却带着几分催促之意。
“王上!秦使愤而离去,此乃极度不满之兆!
可见我朝中某些人昨日之言行,已彻底激怒了秦国!
若再不决断,恐大祸顷刻将至啊!”
韩王安闻言,彻底瘫倒在王座之上,面色难看,眼中尽是惶惧与茫然。
………………
南阳郡,宛城,郡守府。
初冬的清晨,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这座城池。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穿透雾气,洒在郡守府的青瓦飞檐上,泛起淡淡的光晕。
府衙前的石阶上,几名亲卫肃立,甲胄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他们的呼吸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又悄然消散。
府内,往来将校皆是步履生风,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廊间回荡,弥漫着一股特有的肃杀氛围。
主位之上,郡守李宜和王腾正端坐着。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盏中热茶已微凉,却未曾饮下一口。
王腾则截然不同,他的手指不时敲击着案几,节奏急促。
两人虽同坐一堂,却各怀心思。
李宜忧心接下来逼迫韩国的战事对民生的影响,而王腾则全神贯注于军事部署。
下方两侧,副将桓齮、樊於期等将领肃立,皆屏息凝神。
窗外的风声偶尔穿过廊道,带来远处校场上士卒操练的呼喝声。
就在这时,亲卫入内禀报,声音洪亮而清晰,打破了这片沉寂。
“将军,蒙大夫与章邯统领到了。”
王腾眼中精光一闪,说道:
“快请!”
蒙毅与章邯大步走入厅内,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
蒙毅身着深色官袍,外披一件轻裘;章邯则是一身轻甲,腰佩长剑,步伐沉稳有力。
二人肩头还沾着些许未化的霜露,显然是昼夜兼程赶来。
“蒙大夫,章统领,辛苦了!”
王腾起身相迎。
而李宜也起身,关切地问道:
“新郑情况如何?”
他示意侍从为二人奉上热汤,热气氤氲,暂驱了寒意。
蒙毅拱手回礼,言简意赅,道:
“韩王懦弱,朝臣分歧,主战主和争吵不休,心存侥幸,拖延时日。
毅以为,非以雷霆之势,碎其幻梦,不能迫其就范。”
王腾闻言,毫不意外,重重点头,说道:
“本将亦作此想,大军陈兵日久,锐气不可久滞。当以战促和!”
他走到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沙盘以精细的黏土塑成,山川河流、城邑关隘皆栩栩如生。
王腾手指点向沙盘上几处关键点,说道:
“宜阳、阳城、负黍、穰城…此几处城邑,互为犄角,拥守要道。
城内守军多则万余,少则数千,虽不足以威胁我军主力,却如哽在喉。
且其存在,亦给了新郑城内侥幸之念。
本将决定即刻发兵,以大军攻伐这些城池,威压新郑,让他们答应议和条件!”
“正合我意!”
蒙毅眼中寒光凛冽,说道:
“不仅要打,更要打得狠,打得声势浩大!”
在一旁的章邯也沉声道:
“黑冰台可先行潜入,刺杀守军将领,制造混乱,配合大军攻城。”
“好!”
王腾猛地一拍沙盘边缘,震得沙盘上的旗帜微微颤动。
“桓齮将军!劳你率本部三万锐士,并携重型攻城器械,即刻兵发阳城,能拿下最好。”
闻言,桓齮踏前一步,甲胄铿锵作响,眼中爆发出嗜战的凶光,咧嘴一笑:
“放心!”
“樊於期将军!”
“末将在!”
樊於期拱手应声,神色肃穆。
“命你率五千精骑,一万步卒,直扑负黍!
此城小而坚,给你半日时间,可能拿下?”
樊於期略一沉吟,随即斩钉截铁道:
“末将领命!半日之内,必克负黍!”
“其余诸将,各率本部,分击南阳周边所有城池,劳请黑冰台精锐协助,专司破坏城防与斩首!”
闻言,章邯抱拳,说道:
“义不容辞!吾即刻安排各部出动,配合各位将军行动。”
军令顷刻下达。整个秦军大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战鼓轰隆,号角连营,声震四野!
初冬的阳光洒在营地上,映照无数甲胄与兵刃,泛起一片冷冽的金属光泽。
士卒们迅速整装列队,黑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无数的黑色洪流开始有序而迅猛地涌动,煞气冲霄,凝聚成的狰狞巨兽虚影仿佛睁开了猩红的双眼,择人而噬。
最先动的是章邯麾下的黑冰台,他们如同鬼魅般脱离大营,化作数十道难以察觉的黑影。
悄无声息地融入四周的荒野与林木之间,以远超寻常军队的速度,率先扑向各自的目标城池,调动当地的暗子。
紧接着,桓齮部、樊於期部等主力,开拔出征!
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战车车轮滚动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颤抖。
军阵煞气被主动激发,黑色的气流缠绕着每一支队伍,大幅提升着他们的速度、力量和防护。
将士们的面容在煞气笼罩下显得愈发冷硬,目光如炬,仿佛已化身战争机器的一部分。
………………
阳城。
初冬的清晨,天色微明,薄雾如纱,笼罩着这座韩国边陲的城池。
城墙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晨曦中泛着微光。
远山如黛,寒林疏落,天地间透着一股明澈而清冷的意境,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守将身披重甲,立于城头,例行巡视。
他的目光越过垛口,望向远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原野。
心中正自惴惴,近日边境不宁,秦军动向不明,虽未有大战爆发,但那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如影随形。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平复内心的不安,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突然,他感觉脚下的城墙微微震动了一下,很轻微,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闷响。
“嗯?地龙翻身?”
他疑惑地低头,看向脚下的青石板,只见霜粒轻轻跳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下一刻,一名哨卒发出了惊恐的叫声,声音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秦…秦军!攻来了!!”
守将骇然抬头,只见远处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而来。
那是秦军的战阵,整齐划一,杀气腾腾,速度之快,远超他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在那黑色洪流上空,浓郁的煞气几乎化为实质,隐约形成一柄锋芒毕露的长戈虚影。
携开天辟地之势,狠狠压向阳城!
“敌袭!!快!弩箭准备!滚木礌石!”
守将声嘶力竭地大吼,肝胆俱裂。
然而,周围的士兵顿时慌乱起来,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然而,就在城头韩军慌慌张张准备迎敌之时,城上突然爆发出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箭矢般悄无声息地袭来。
“噗嗤!”
“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韩军士卒瞬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黑影刺杀。
守将亡魂大冒,环顾四周,只见黑影闪烁,剑气纵横,显然是黑冰台的死士趁机发难。
“怎么回事?”
守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握紧手中的长剑,试图稳住阵脚,但内心的恐慌却如野草般蔓延。
而就在这混乱之际,秦军先锋已至城下,根本没有任何劝降和废话。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黑色的洪流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声中,军阵煞气凝聚的长戈虚影随着全军的气势猛地劈下。
“轰!!!”
那凝聚到极致的煞气冲击,已然狠狠撞在城墙之上。
整段城墙剧烈摇晃,修为稍弱的韩军士卒直接被震得口吐鲜血,瘫软在地。
砖石碎裂,尘土飞扬,城头的旗帜在煞气中剧烈抖动,仿佛在哀鸣。
与此同时,秦军阵中,数十架经过加持的巨型床弩同时发射,弩箭精准地轰击在城门、箭楼等关键位置,爆炸声震耳欲聋。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阳城的防御在瞬间被撕开数道口子。
“破城槌!上!”
桓齮一马当先,亲率重甲步兵,冲向城门。
那破城槌头部雕刻成狰狞的兽首,在军阵煞气灌注下,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仿佛一头苏醒的凶兽,要将眼前的一切吞噬。
“拦住他们!放箭!快放箭!”
看到这一幕,韩国的守将疯狂嘶吼。
漫天箭矢落下,却被秦军士卒身上笼罩的淡淡黑色煞气轻易弹开,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韩军的弓箭手在慌乱中瞄准不稳,箭矢大多偏离目标,落入冰冷的泥土中。
“轰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