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咸阳城,章台宫。
一座座宫巍然矗立于湛蓝天空之下,檐角飞扬,琉璃瓦在阳光下流转着辉煌光泽。
宫室之内,嬴羽正安坐于案前,窗外微风拂过竹简,带来些许清凉。
一名军吏急步趋入,呈上南阳战报。
嬴羽展开绢帛,目光迅速扫过字句,神色渐凝。
宛城地处要冲,其得失将直接牵动整个灭韩战略的推行,一旦延误,韩人或有喘息之机,甚至楚魏亦可能乘隙介入。
嬴羽缓缓抬头,对静立一旁的尉缭说道:
“传令给李信和樊於期,孤再给他们三天时间,若不能破城,便让王贲去吧!”
闻言,尉缭躬身领命,低声应道:“臣即刻传令。”
待尉缭离去,嬴羽起身步至廊下,凭栏望向东方。
远处终南山峦起伏,天际湛蓝如染,几片流云悠然飘荡。
他眼中闪烁着深邃而锐利的光芒,心中思虑万千。
韩国南阳,必须拿下!
这不仅是大秦东出的第一步,更是日后逐鹿中原,一统天下的基石。
章台宫中寂静无声,唯有风过檐铃,清脆悦耳,却掩不住他胸中澎湃的波澜。
………………
宛城,城墙到处是坍塌的垛口和焦黑的痕迹。
守军伤亡惨重,能够战斗的士卒不足三千,且大多带伤。
而张平重伤未愈,勉强坐在城楼指挥,脸色苍白如纸。
申云则不断游走于各段城墙,乃至四面城门,金弓频发,每一次弓弦震动都必有一名秦军将领应声倒下。
樊於期焦躁地在阵前来回踱步,申云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位韩国神箭手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用精准的箭矢瓦解秦军的攻势。
最主要是连李信和他,都不太敢在没有军阵加持的情况下登上城头,否则被申云抓住机会,一箭就能了结他们。
“将军,宜阳有人来了!”
亲兵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不安。
樊於期脸色更加难看,王腾那边接到咸阳的消息,立刻就派人过来。
这次已经是第三次前来了,表面上是询问战况,实则是施压。
若再不能破城,恐怕真要被替换下场了。
王贲乃是王翦之子,家传渊源,一身修为接近大宗师。
如果是他前来领军,可能单单凭借军阵之力就能打破完成防御,迅速占据宛城。
所以他们必须尽快破城,否则王贲来接替的话,他们基本上就没有机会了。
“告诉使者,今日必破宛城!”
樊於期咬牙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神色。
他招手唤来亲信校尉,低声吩咐道:
“发信号给城内的暗子,是时候行动了!”
校尉领命而去,樊於期则重新整顿军队,发动了今日最猛烈的一次攻势。
而城头上,申云敏锐地察觉到秦军攻势的变化。
“张兄,有些不对劲!”
他对身边的张平说道:
“樊於期这次的进攻方式与之前不同,有些不顾士卒生死!”
“他们在谋划什么?”
张平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西门方向突然传来骚动声,起初只是零星喊杀,很快变成了大规模的混乱。
“西门告急!”
一个满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跑来,说道:
“赵校尉...赵校尉叛变了!”
“什么?”
张平猛地站起,牵动伤口,痛得几乎晕厥。
“赵亢他...怎么可能?”
赵亢是张家家将出身,跟随张平多年,深受信任,所以才被委以守卫西门的重任,谁能想到他竟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叛变?
申云脸色骤变,说道:
“不好!若是西门有失,宛城必破!我立刻带人前去支援!”
说罢,他点齐三百亲兵,急匆匆赶往西门。
………………
西门处,赵亢满脸狰狞,手中长剑不断砍杀着昔日同袍。
他身边跟着数十名心腹士卒,也都是黑冰台多年渗透的成果。
“杀!打开城门!”
赵亢嘶吼着,一剑劈倒试图关闭城门的韩军士卒。
原来,早在数年前,黑冰台就开始渗透宛城守军。
赵亢因为家人在新郑被黑冰台控制,加之秦国许以高官厚禄,最终被迫成为内应。
今日见秦军攻势受挫,樊於期又发出行动信号,于是悍然发难。
守卫西门的韩军措手不及,根本没想到赵亢这位西门镇守校尉会突然反水。
转眼间,城门处的守军就被斩杀殆尽。
“开门!”
赵亢大吼,与心腹士卒一起奋力推动沉重的城门。
“嘎吱——”
巨大的城门缓缓打开,露出城外严阵以待的秦军。
一直在城外游弋等待时机的李信见状,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太久。
“风扬阵,起!”
李信厉声长啸,手中长枪直指洞开的城门。
顿时,五千轻骑周身环绕疾风,速度瞬间飙升到极致。
“大秦铁骑,随我冲!”
李信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他身后的骑兵更是如狼似虎,刀光闪动间,韩军士卒成片倒下。
“结阵!结阵!”
申云急得双目赤红,金弓连发,射倒数名秦军骑兵。
但秦军铁骑的冲击力太强,很快就完全控制了城门区域,并开始向城内纵深推进。
“关闭内城门!快!”
申云当机立断,下令关闭通往城内的第二道城门。
宛城作为军事重镇,设有内外两道城门,只要及时关闭内城门,还能将秦军限制在瓮城区域内。
几个韩军士卒拼命推动内城门,但秦军已经察觉意图,箭雨倾泻而下,推门的士卒顿时被射成刺猬。
李信长枪挑飞试图关闭城门的韩军,牢牢控制住了城门通道。
“完了...”
申云心中一沉,内外城门皆失,意味着宛城防线已经被彻底突破。
更糟糕的是,看到西门被破,其他方向的秦军也加强了攻势。
樊於期亲自率军猛攻南门,牵制了大量守军兵力。
而得到消息的张平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怒吼道:
“赵亢...你这个叛徒!”
但他知道此时不是懊悔的时候,强撑着重伤的身体下令:
“所有能动的人,随我阻击入城秦军,绝不能让他们在城内站稳脚跟!”
然而大势已去,秦军铁骑在城内横冲直撞,韩军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
街道上到处是奔逃的百姓和溃散的士卒,混乱无比。
李信充分发挥骑兵的机动性,分兵数路抢占城内要道和制高点,同时派人接应城外的主力部队入城。
很快,越来越多的秦军涌入宛城,巷战在各个街道展开,但韩军败局已定。
申云且战且退,来到张平身边,说道:
“张兄,宛城已不可守,我护你突围!”
“麻烦了!”
看到这一幕,张平也知道大势已去,于是也没有再强求。
随即,在申云的护卫下,张平已经持剑冲向涌来的秦军,准备杀出重围。
“随我杀敌!”
残存的韩军见主将如此悍勇,也激起血性,纷纷跟随张平发起突围,竟然暂时遏制住了秦军的推进。
南门处,秦军主力涌上城墙,喊杀声震天动地。
张平强压着体内翻腾的气血,手中长剑绽放出凄厉的红芒,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
“不要恋战!向北!向北门突围!”
“大人!这边!”
一名满脸血污的韩军都尉嘶吼着,带着数十名悍卒拼死冲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他是张清的旧部,名叫韩锐,修为已达先天初期,一手韩地特有的弯刀技法凌厉无比。
此刻已是浑身伤痕,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却依旧死战不退。
“跟上韩都尉!”
张平厉声下令,剑光一敛,护住队伍侧翼。
一道血色剑气扫出,将右侧扑来的三名秦军锐士拦腰斩断,暂时遏制了那边的攻势。
城上不断有人倒下,但立刻又有人补上位置。
在韩军队伍中,步军统领暴冲不断发出怒吼,他的战斧每一次劈砍都能将秦军的盾牌连人劈开。
另一侧,一名身形矫健、背负强弓的将领钟离瑜,则不断用精准的箭矢点杀着试图靠近的秦军军官和弩手。
他是申云的副手,眼神锐利如鹰。
途中,他们遭遇了秦将杨樛的截杀。
杨樛率领的是一部重甲步卒,盾牌如墙,长戈如林,阵型严谨,试图将韩军残部拦腰截断,彻底分割包围。
“申将军!我来开路!”
暴冲咆哮着,他看出正面冲击这盾阵损失巨大,必须有人打开突破口。
他不等申云回应,周身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虬龙般突起。
先天中期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到那柄沉重的狼牙棒中,棒头上的尖刺闪烁着骇人的寒芒。
“暴冲!不可莽撞!”
张平急呼,他看出暴冲这是要拼命,但已然不及。
暴冲狂吼着,如同疯虎出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不是砸,而是合身撞向了秦军的盾阵,他将自己变成了最沉重的攻城锤。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最前方的四五面秦军重盾竟被这舍身一撞击得粉碎变形,后面的持盾士卒虎口崩裂,骨骼断折,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严密的盾阵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暴冲自己也踉跄后退,七窍都被震得溢出血丝,但他兀自不倒,再次举起狼牙棒,怒吼道:
“兄弟们!冲啊!”
他身后的韩军死士被他的勇烈激得热血沸腾,发出震天的呐喊,趁机蜂拥而上。
与阵型已乱的秦军重甲步卒绞杀在一起,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开一条通道。
而深陷敌阵的暴冲成为了众矢之的,无数长戈从四面八方向他刺来。
他挥舞狼牙棒格挡,砸断了不知多少戈杆,但终究人力有穷时。
秦将杨樛看准机会,一杆长枪狠辣地穿透了暴冲格挡的间隙,一枪刺穿了他的咽喉。
暴冲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狼牙棒脱手坠地。
他圆睁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打开的通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缓缓跪倒,气绝身亡。
“走!”
申云目眦欲裂,强忍悲痛,金弓“逐星”瞬间拉到满月,三支凝聚着凌厉真气的金色箭矢同时上弦。
下一刻,弓弦震响,三道金芒呈品字形射出,射向杨樛身后试图重新合拢阵型的秦军士卒。
“噗噗噗!”
三名关键位置的秦军应声而倒,秦军的指挥协调出现了一刹那的混乱。
申云要的就是这一刹那,他抓起裂云戟,大吼道:
“全军加速!冲过去!”
韩军的残军疯狂冲过街口,将杨樛部和暴冲的遗体留在身后。
到达北门时,收拢了两千多残军,但是他们已折损近千,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士气因猛将的阵亡而再次受到打击。
而北门由秦将王离镇守,王离虽年轻,却深得其祖父王翦与父亲王贲的兵法真传,用兵沉稳老辣。
他并未主动出击,从西门杀入以后,他直奔北门。
依托北门瓮城的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布下了严密的防御阵型,弩箭手层层叠叠。
长戈兵严阵以待,显然打定了主意要在此地将韩军残部彻底拦住。
“弓弩准备!放!”
王离冷静地下令,声音透过军阵清晰地传达到每个士卒耳中。
霎时间,箭如飞蝗,遮天蔽日般向刚刚从巷战中冲出的,阵型更显散乱的韩军残部覆盖而来。
秦弩的威力极大,破空声尖锐刺耳。
“举盾!快举盾!”
各级韩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
韩军士卒纷纷举起手中残破的盾牌,或挥舞兵器格挡。
但箭矢太过密集,威力惊人,依旧有不少士卒被射穿盾牌,惨叫着倒地,阵型更加混乱。
申云见状,大吼一声:
“结阵防御!”
同时将裂云戟猛地插在地上,体内真气汹涌而出,无数煞气弥漫而出。
在申云的引导下,在空中形成一道淡金色、半透明的光幕,勉强护住了队伍最前方的一片区域。
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光幕上,泛起阵阵涟漪,光幕剧烈闪烁,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
张平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他知道不能在此停留,一旦被王离彻底钉死在北门,后面追兵一到,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顾伤势强行催动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