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城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支韩军骑兵意外地从侧翼杀出,马蹄扬起烟尘,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不过两百余人,直插秦军阵型薄弱之处。
秦军显然没有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击,一时间阵脚微乱,前排持盾的兵士甚至来不及转身,便被马匹冲散。
原来是之前被派往城南巡查的张清及时赶回,他一身轻甲已染尘灰,额上汗血交织,目光却如寒星般亮得慑人。
他高举起手中长戟,纵声大喝,道:
“郡守!我来助你!”
张平正挥剑格开一支流矢,闻声蓦然回首。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虽规模不大,却恰好打在秦军攻势转换的间隙。
秦军正全力向前压进,侧翼突遭冲击,一时阵型紊乱,前军与后军之间出现短暂的脱节。
张平见状精神大振,挥剑高呼:
“反击的时候到了!把秦狗赶出城去!”
他身旁亲兵立即随之怒吼,原本已渐低落的韩军士卒看见援军旗帜,顿时士气复振。
有人拾起地上的断矛,有人扶起受伤的同伴,重新结阵向前推去,竟暂时遏制住了秦军的推进。
城外的樊於期高踞战马之上,眯起了眼睛。
他一身玄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面容如铁铸般看不出情绪。
他没想到韩军实力竟然也不差,正要挥手调动中军精锐上前压制。
此时,一名传令兵却突然自后方匆匆奔来,满面风尘、气喘吁吁地跪报,道:
“将军!急令!”
樊於期眉头一蹙,接过递来的密信。
缣帛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就。
他迅速览毕,眉头越皱越紧——信上写着楚军异动,需他立即暂停强攻,回营议事。
他冷哼一声,虽心有不甘,仍果断扬起手。
“鸣金收兵!”
清脆的锣声霎时回荡在整个战场上空,秦军虽不明所以,但素来纪律严明。
闻声即如潮水般向后撤去,步伐整齐,显见是训练有素之师。
城上的韩军见状,先是一惊,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许多人脱力地坐倒在地,有人相拥而泣,更多人茫然望着退去的敌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竟从这场恶战中活了下来。
张平以剑拄地,稳住微微发抖的身形。他望着秦军退兵时扬起的漫天尘土,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喘息。
秦军并未溃败,撤退时阵容严整、有条不紊,显然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更何况,他隐约察觉到,秦军突然撤退并非因为韩军的抵抗——而是别有缘由。
他哑声下令道:
“清点伤亡,加固防御!”
将士们应声而动,搀扶伤者、搬运遗体、收集散落的兵器箭矢。
张平转过身,望向城外秦军大营的方向,秦军正在扎营休整。
他眼中忧虑更深,秦军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猛烈。
工匠们抢修着破损的城门和城墙,锤击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急促。
张平站在残破的城头上,望着远处秦军营地,心中沉重无比。
………………
不出所料,随着血色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震天的战鼓与喊杀声便如同雷霆般再次炸响,彻底撕裂了宛城夜的宁静。
火把如林,将城墙内外照得亮如白昼,秦军经过数个时辰的休整,攻势变得更加疯狂而有序,带着一股不破城池终不罢休的意志。
此时,樊於期矗立于大军阵前,身披玄黑重甲,面色冷峻如万年寒铁。
“先登死士,集结!”
他的怒吼声如同九天落雷,在肃杀的军阵中滚滚传开。
霎时间,三千名全身覆裹在狰狞黑甲中的精锐士卒闻令而动,迅速以特定的方位列阵。
这些士卒个个气血旺盛,体型魁梧,眼神锐利如搏击苍穹的苍鹰,周身弥漫着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煞气。
他们是樊於期从百战老卒中亲手挑选,严酷训练出的尖刀。
每人至少是后天中期以上的武者,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
“大秦的锐士们!”
樊於期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被盔甲遮挡、只露出嗜血双眸的脸庞。
“宛城韩卒,已是瓮中之鳖!今日,便用他们的人头,铸就我等不世功勋!先登破城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风!风!风!”
“大风!大风!大风!”
三千先登死士齐声怒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脚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浓烈无比的黑色煞气从他们身上冲天而起,在军阵的引导下,于他们头顶上空疯狂汇聚。
最终隐隐凝聚成一头庞大无比,作势欲扑的黑色猛虎虚影。
猛虎无声咆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戮与毁灭气息。
樊於期满意地看着这支虎狼之师,咆哮道:
“进攻!”
“咚!咚!咚!”
“呜——呜——呜——”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声震四野。
黑色的洪流动了,三千先登死士维持着军阵,如同一个整体,踏着沉重的步伐,开始向城墙推进。
巨大的黑色猛虎虚影笼罩着他们,使得整支队伍充满了无可阻挡的压迫感。
其余数千秦军则在两翼策应,箭雨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铺天盖地地射向城头,试图压制守军的反击。
城墙上,张平早已料到秦军夜间必会发动更猛烈的攻势。
但当他看到那支在黑色猛虎虚影笼罩下,煞气冲天的精锐大军时,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一沉。
“全军戒备!煞气贯连,结阵!”
张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声音通过真气传遍整个城墙。
守城的五千韩军士卒闻令,立刻依循平日操练,移动步伐,调整站位。
他们身上的土黄色煞气迅速弥漫开来,彼此交织、勾连。
虽然单兵素质远不如秦军先登死士,但凭借守城地利,五千人的煞气在军阵的引导下,竟在他们头顶和城墙前方,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土黄色光晕的玄龟虚影。
“放箭!”
张平屹立于玄龟虚影之下,厉声下令。
城墙上顿时箭如暴雨倾泻而下,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射向冲锋的秦军。
然而,先登死士丝毫不乱,前排士卒齐齐举起特制的厚重巨盾。
下一刻,军阵上空的黑色猛虎虚影发出一声无形的咆哮。
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分流而下,加持在盾阵之上,使得一面面巨盾表面流转着乌光。
“嘭!嘭!嘭!”
绝大多数箭矢射在这层流动的乌光之上,竟难以穿透,纷纷被弹开折断。
即便偶有漏网之鱼穿过煞气防御,也难对全身重甲的先登死士造成致命伤。
军阵之威,初显锋芒!
“推进!加速推进!”
樊於期在阵中指挥,声音冷冽,道:
“床弩!投石机!全力压制城头!给我把那龟壳砸碎!”
秦军后方,经过紧急修复和补充的重型器械再次发出怒吼。
燃烧着烈焰的巨大弩箭、裹挟着风雷之势的巨石,如同陨星天降,狠狠地砸向宛城城头以及那土黄色的玄龟虚影。
轰隆隆!
巨石烈焰砸在玄龟虚影的光罩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光罩剧烈荡漾,泛起无数涟漪,颜色也明显黯淡了几分。
躲在阵下的韩军士卒虽未被直接击中,但军阵承受冲击带来的反震之力,仍让不少人口鼻溢血,内息紊乱。
他们对城下先登死士的远程压制力,因此大大减弱。
趁此机会,黑色洪流般的先登死士迅速推进到城墙脚下。
“架云梯!”樊於期大喝。
数十架特制加重、包裹铁皮、顶端装有巨大铁钩的重型云梯被力士们推上前来。
这些云梯远比普通云梯坚固,铁钩一旦咬住城垛,极难被推翻。
“阻止他们!快!”
张平声嘶力竭地命令,他能感觉到军阵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韩军士卒拼命向下射箭、投掷滚木礌石,但在黑色猛虎煞气的保护下,效果甚微。
先登死士们悍不畏死,冒着零星落下的矢石,疯狂地将一架架云梯靠上城墙。
“钩住了!”一名秦军百将兴奋地高呼。
云梯顶端的铁钩死死扣住城垛,后面的韩军士卒数十人合力推搡,那云梯竟纹丝不动!
“先登死士,登城!”
樊於期眼中厉色一闪,知道关键时刻已到。
他身为宗师境强者,又是主将,此刻必须身先士卒,以绝对的力量撕开缺口,为大军创造胜利的机会。
“杀——!”
樊於期暴喝一声,体内磅礴的真气轰然爆发,竟不借助云梯,直接纵身跃起数丈高。
如搏击风云的黑色大鹏,手中长戈撕裂空气,带起凄厉的尖啸,直扑城头。
军阵的黑色猛虎虚影分出一股强大的煞气加持在他身上,使其威势更盛!
城上韩军大惊失色,无数箭矢集中向他射去。
但箭矢在接近他身体三尺之外,就被其护体罡气和周身缠绕的军阵煞气绞得粉碎。
“破军荡!”
樊於期人在空中,双臂运劲,那柄长戈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裹挟着凝练无比的罡气。
如同一条咆哮的黑龙,横扫而出.
嗤啦!
长戈过处,城垛如同豆腐般被切开,其上十余名韩军士卒连同盔甲被拦腰斩断,残肢断臂四处飞溅,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血雨纷飞中,樊於期稳稳落在城头之上,长戈顺势回旋猛刺,又有数名试图冲上来的韩军锐士被洞穿胸膛,捂着伤口倒下。
“樊於期上城了!”
韩军中响起一片惊恐的呼喊,敌军主将亲自登城,而且如此悍勇,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
张平见状,目眦欲裂,怒吼道:
“围住他!绝不能让他站稳脚跟!玄龟镇煞!”
随着他的命令,那巨大的玄龟虚影猛地一颤,一股庞大的土黄色压力如同山岳般,重点向樊於期所在的区域倾轧而下。
同时,数十名韩军中的好手在军阵煞气的加持下,红着眼向樊於期围杀过来。
樊於期顿时感觉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了泥沼,动作不由得滞涩了三分。
这便是守城军阵的可怕之处,能极大压制敌方高手。
但他毕竟是宗师境强者,怒吼一声,体内真气疯狂运转,硬生生抗住这股压力。
长戈舞动如轮,罡风呼啸,与围上来的韩军高手战在一处。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必有死伤,但韩军凭借人数优势和军阵压制,前仆后继,竟一时将他缠住。
“先登死士,登城!”
樊於期一边挥戈格杀,一边向城下发出怒吼。
主将亲自登城并打开缺口,极大地鼓舞了先登死士的士气。
士卒们口衔利刃,如同最敏捷的猿猴,开始沿着云梯向上攀爬。
军阵的黑色猛虎虚影咆哮着,分出一股股煞气缠绕在他们身上,提供保护与力量加持。
“推倒云梯!快!”
张平一边指挥军阵压制樊於期,一边急令。
他亲自冲到一架云梯前,宗师境的修为轰然爆发,土黄色的煞气凝聚于掌,狠狠一掌拍在云梯之上。
“轰!”
一声巨响,那架云梯剧烈晃动,上面攀爬的两名秦军士卒惊叫着跌落下去,摔成肉泥。
但更多的云梯已经被铁钩牢牢咬死,韩军士卒拼尽全力也难以推动。
反而在推搡过程中,被城下秦军弓弩手精准射杀,不断有人惨叫着栽下城墙。
“倒沸油!倒金汁!”
张平见推搡效果不佳,立刻改变策略。
早已准备好的大锅沸油和恶臭刺鼻的金汁被抬上来,向着云梯和城下密集的秦军倾泻而下。
“啊——!”
“呃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许多秦军士卒被滚烫的沸油和金汁浇了个正着。
即使有煞气护体也难以完全抵挡,瞬间皮开肉绽,发出非人的哀嚎,从云梯上跌落下去。
但这残酷的场面并不能完全阻止先登死士的攻势,一些秦军悍卒甚至双眼赤红,冒着不断浇下的沸油金汁,忍受着钻心的剧痛,继续向上攀爬。
“疯子!这些秦人都是疯子!”
一个年轻的韩军士卒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几乎崩溃。
而惨烈的付出终于换来了回报,第一名先登死士士卒成功登城!
这是一个脸上布满疤痕、眼神凶戾如狼的老兵。
他刚一踏上城头,就挥舞着沉重的战斧,疯狂地劈砍周围的韩军,悍不畏死地为后续同伴争取立足的空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先登死士沿着不同的云梯成功登上城头。
他们迅速自发地以三五人为一组,结成小型搏杀战阵,与汹涌扑来的韩军展开了惨烈至极的白刃厮杀。
城头上的战斗瞬间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
刀剑猛烈碰撞的铿锵声,士卒们歇斯底里的呐喊声,垂死者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鲜血如同小溪般在城砖上流淌,逐渐汇集成洼。
残肢断臂和尸体堆积如山,双方士卒到最后甚至不得不踩在尸体上继续厮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