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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宗室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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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羽得到尉缭这掷地有声的保证,微微颔首,只吐出一个字:

    “善!”

    随即,他那如深渊般莫测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沙盘,仿佛审视着即将被风暴席卷的咸阳。

    视线最终,在那枚代表至高王权、显得格外孤高的金色小旗上停留片刻。

    最终,他抬起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说道:

    “明日,本王将亲临嬴栎宗正府邸,将此间所有关节,与他一一敲定落实。”

    闻言,尉缭微微颔首,说道:

    “君上,宗室之中恐有异心之人,是否需要……”

    “不用!嬴栎是个聪明人,他自己会处理好宗室内部的事情的。”

    “是!”

    ………………

    咸阳的秋日,白昼漫长得仿佛不会终结。

    蝉鸣如同滚烫的铁水,从头顶的天穹直灌下来,无孔不入地浇铸着大地,也浇铸着整座咸阳城。

    空气有些微微的凝滞,没有一丝风,街市两旁的槐树柳枝都疲软地耷拉着,连寻常扰人的市井喧嚣都被这让人窒息的酷热压得低哑沉闷。

    严君府西苑,一池碧水在烈日下蒸腾着薄薄的热气。

    嬴羽只穿着素白的锦衣,倚在水榭临窗的凉榻上。

    两名侍女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榻边,一人执着蒲扇,手腕带着轻微的颤动,为嬴羽送着微弱断续的风;另一人端着白玉托盘,上面是一盅刚煎好的汤药,浓郁的、带着艾草与甘草混合的苦涩气息弥漫在小小的水榭里。

    不一会,黑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榭门口,像一尊融在阴影里的石雕,只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池塘对面的树丛和回廊转角。

    嬴羽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指尖在凉榻光滑的象牙片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黑伯微微颔首,手按着佩剑柄,无声地退后半步。

    “启禀君上!”

    此时,管家嬴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竹帘,带着一丝暑气的微喘。

    “宗正府嬴栎大人遣二公子嬴计渠,送来几匣北方新到的药材,言道府上庖厨新做了些消暑的点心,请您…请您务必尝尝鲜,以慰解暑烦闷。”

    闻言,嬴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有心了,去请二公子进来吧!”

    不一会,帘子被挑起,一个身着青色锦袍、面容与嬴栎有五六分相似、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正是嬴栎的二子嬴计渠。

    他双手捧着一个食盒,神情恭敬,眼神却在进门瞬间不着痕迹地扫过嬴羽苍白的面容和那碗不曾动过的汤药,他身后跟着两名端着更大食盒的仆役。

    “计渠拜见君上。”

    嬴计渠走到近前,深深一揖,姿态规整。

    “免礼…坐!大热天的,有劳子和跑这一趟了。”

    嬴羽坐直些身子,问道:“嬴栎大人安好?”

    “家父安好,只是也苦于这盛秋酷热,特命侄儿送来这点粗浅之物,聊表心意。”

    嬴计渠没有坐,恭敬地呈上手中食盒,说道:

    “这是府中新制的蜜渍冰果、绿豆酥山,略解暑气。家父嘱我言:请君上务必静心休养,切勿为暑热所侵。”

    随即,侍女青鸾上前接过食盒。

    嬴计渠目光一转,看似随意地看向旁边几案上堆积的帛书和几卷摊开的竹简,其中一卷正是御史台关于某位楚系官员弹劾宗室某位远支子弟的奏报抄录。

    “君上,我听闻吕相和昌平君甚为活跃,弹劾了不少宗室弟子?”

    嬴计渠状似无意地轻声问道。

    嬴羽闻言,微微一笑,说道:

    “跳梁小丑罢了!子和不必在意,这大秦终究还是我嬴氏的。”

    嬴计渠的目光在那卷竹简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恭敬,说道:

    “君上说的是,不过更要保重万金之体。父亲也常说,国事艰难,然根基在我嬴氏宗亲,断不能自折羽翼,您安心休养,计渠告退。”

    他再次躬身行礼,带着仆役悄然退了出去。

    竹帘垂下,水榭内只剩下药味、微弱的扇风声,待嬴计渠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嬴羽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那里面哪里还有半分疲惫虚弱?

    澄澈锐利,映着窗外被高温扭曲的景物,更显得寒芒四射。

    他搭在竹简上的手缓缓收回,指尖在几不可查处拂过一片湿痕,那正是竹简上记录“某嬴氏远房宗亲被当众鞭笞羞辱”字样的地方。

    “黑伯,嬴计渠带来的那些点心分给侍卫兄弟们尝尝,让他们也消消暑。另,准备车驾,去拜访宗正大人。”

    “诺!”

    黑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脚步声远去。

    嬴羽从凉榻上起身,动作沉稳有力,毫无病态。

    两名侍女立刻收起蒲扇和药盅,动作麻利地从旁边备好的衣架上取下一件藏青色深衣外袍和一顶半旧的玉冠。

    嬴羽任凭侍女更衣束发,目光透过纱帘看向外面白得刺眼的庭院。

    “这咸阳的盛秋,确实该用点寒冰来降降温了。”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玉冠的系带,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轻得像自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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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正府位于咸阳西城,远离宫城核心的喧嚣,府邸占地颇广,高墙深院,掩映在一片参天古木之中,少了几分公卿府邸的咄咄逼人,多了几分世家的厚重沉凝。

    朱门前的两尊石狻猊也仿佛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在浓郁的树荫下沉默地守卫着门庭。

    嬴羽的马车在午后最炽热的阳光里抵达时,朱红大门早已敞开,宗正嬴栎身着庄重的玄衣,系着象征宗正职位的螭龙纹绶带,已领着府丞和几位年长的宗室族老亲自迎候在门前阶下。

    “臣嬴栎,率宗正府上下,拜见君上!”

    嬴栎的声音洪亮沉稳,透着古稀老者特有的沙哑和威严,与身后众人一同躬身行礼,齐声高呼。

    “拜见君上!”

    嬴羽在两个健壮内侍的搀扶下,缓步走下马车。

    他今日特意穿得较正式,藏青深衣衬得脸色更显苍白,下车时身形甚至微微晃了一下,旁边侍立的黑伯立刻踏前半步,不着痕迹地用手臂托住他手肘。

    “咳,诸位族老快快请起,诸位免礼…”

    嬴羽虚弱地抬了抬手,喘匀了气才道:

    “天热劳烦诸位族老相迎,本君心实不安。快进去吧,莫在这烈日下曝晒了…”

    随即,一行人簇拥着嬴羽进入府邸正厅。

    堂内果然清凉许多,四角置着巨大的青铜冰鉴,氤氲的寒气弥漫开来,空气中飘荡着上好的醒神香,清冽提神。

    嬴栎引嬴羽在上首主位落座,挥手斥退了侍立的多余仆役,只留下两个须发皆白的老内侍在旁边伺候茶水。

    侍女奉上冰镇过的蜜水,嬴羽端起玉杯,小口抿着,驱散那一脸酷热不适的倦容。

    嬴栎坐在下首,看着他说道:

    “君上气色欠佳,今日实在不该奔波,府上采买的北地冰参尚有几株,回头命人送去严君府,炖些老汤补补。”

    嬴羽放下玉杯,微微摇头:

    “叔父费心了。寡人这点病,是老毛病,无甚大碍。只是这几日烦闷难解,又听闻府上新做了消暑佳品,便不请自来,想与叔父说说闲话。也避避那恼人的暑气。”

    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厅堂内的陈设,最终落在嬴栎身上。

    “这宗正府古木森森,果然是天然的避暑胜地。本君被那烈日和一些聒噪之徒扰得不得安宁,来此真是……舒心了许多。”

    嬴栎会意,老眼中精光一闪。

    他轻咳一声,对厅内侍立的老内侍吩咐道:

    “我与君上说说话,你们且去外间候着,传话厨房备几样清爽小菜送进来。”

    “诺。”

    两名老内侍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掩上了沉重的厅门。

    堂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冰鉴里冰块细微的融化声和薰香盘里火星轻微的噼啪声。

    当门扉合拢的轻响落下,嬴羽脸上那层浮于表面的虚弱和气短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挺直了腰背,如同尘封已久的利剑陡然出鞘半寸,锐利的目光刺破了堂内的清凉与沉静。

    “叔父,如何了?”

    嬴栎脸上的温和慈祥也消失殆尽,神情变得凝重锐利如出鞘古剑。

    他猛地站起,走到嬴羽座前数步,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一探,郑重地捧出一个扁平的玄漆木匣和一个厚实的、以金线封缄的羊皮卷册。

    匣盖并未合拢,隐约可见里面是一层层叠放整齐的白色帛书,卷册上用古篆清晰地写着几个大字——《秦宫禁卫布防册》(宗正府密藏)。

    “君上!”

    嬴栎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空旷的大厅内激起无形的回响。

    “一切准备就绪,网已张开!”

    他率先打开那玄漆木匣,里面是满满一匣用特制薄帛书写的名单,纸色微黄,密密麻麻都是人名、官职,嬴栎枯瘦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名录最顶端几个位置。

    “西门司马——嬴柯,臣之三族弟之子,勇力过人,忠心可靠,已擢升此位;北门都尉——赵浩,其夫人乃臣之族兄嫡女,家中庶子过继予他,打断骨头连着筋!;蕲年宫西偏殿卫率——蒙骞!”

    嬴栎的手指在“蒙骞”二字上用力一顿,指尖甚至将柔软的帛书戳出一个微凹。

    “此人与蒙骜大上造已出五服,然其祖因曾得我嬴氏庇护,存续一脉香火,其母更是臣同宗姑母,此人素来对楚系及吕党跋扈不满,心向宗室,此三人,乃宫门锁钥!”

    他又快速点了名录后段十几个人名,继续说道:

    “此三十七人!皆是我嬴氏宗族之俊杰,或其联姻家族子弟、门人弟子,血脉相连,盘根错节,无一不是身家性命尽托于宗族之手!早已纳入我宗正府暗册多年,老臣于半月内亲自召见,或授意嫡子亲信暗中接洽,晓以大义,明以利害!更让他们亲见楚系昌平君辈欺宗室太甚之实证!人人胸中有忿、有恨、有望!更知此乃重振嬴氏声威、重掌朝纲之滔天巨浪!皆誓……效死命!”

    嬴栎合上木匣,双手托举,将其缓缓置于嬴羽面前桌案之上。

    随即,他又拿起那份厚重的羊皮卷册,解开金线封印展开,里面赫然是极其详尽的咸阳宫特别是蕲年宫区域的建筑图纸,以最精细的笔墨勾勒,小到廊庑转角、夹壁暗门,大到殿宇方位、各宫禁卫哨卡巡逻路线,无不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在关键位置密密麻麻写着一种特殊的、常人难以理解的字符标记,以及诸多注释。

    这是一份绝密至极的、唯有宗正才能掌握的宫禁布防核心。

    嬴栎枯瘦的手指精准地落在图上西门和北门的位置,手指一划,划出两条蜿蜒曲折却异常清晰的路径,直插禁宫腹地。

    “此二门,可作为桓齮部入宫后,通往主殿的要道、明岗暗哨!”

    他的手指猛地一顿,点在主殿后方一个极其不显眼的回廊节点,正是昨日沙盘推演中尉缭规划的秘密潜入点。

    “控扼此处,确保道路畅通无阻,隔绝闲杂,所有口令,三日一换,然口令源头皆出自我宗正府旧人,规律在此,届时,以此暗号火把及符节印信为凭,双重验证,确保……万无一失!”

    嬴羽的眼神一寸寸刮过那张关系着生死成败的布防图,当嬴栎的手指在主殿后方那个节点重重一顿时,他眼中的寒光骤然凝聚如针。

    嬴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酷,说道:

    “不仅是宫禁卫戍、道路掌控,宫中内侍,华阳太后殿内、赵太后甘泉宫、吕相章台宫……皆有我宗正府早年安插的棋,皆是数代效力嬴氏、几代人身契性命捏在我手中的老人,平素不显山露水,只做些洒扫传递之事!”

    说到此处,嬴栎脸上皱纹如同刀劈斧凿,透着一种属于老派宗室、在权力漩涡中挣扎一生的老辣和狠戾。

    “华阳太后处已按君上之策,惊惧散无色无味,如雾如露,只需三毫之量,混入其每日午后必用的那盏燕窝雪蛤羹中……连续十日,至那日宫墙血起,喧嚣震天,以她年迈衰朽之躯,岂能不惊?焉能不死?药性痕迹,早已被那羹汤本身温润滋阴之效同化,事后圣手也绝查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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