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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赢羽指了指案桌上书简,赞叹道:
“刚拜读完先生所著《尉缭子》的兵势篇章,醍醐灌顶,字字珠玑!言‘兵起,直使敌国不能具军’;‘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此等洞见,如暗夜明炬,足堪定国神策!”
闻言,尉缭脸上并未浮现丝毫得色,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泊,说道:
“君上谬赞,微末之言,不过拾人牙慧。”
他顿了顿,目光与赢羽碰撞,问道:
“君上深夜相召,想必不只为点评拙作?”
“先生洞若观火!”
赢羽眼中锋芒毕露,指尖轻叩案几,竟发出一串微如金石交击的清鸣,显是内力凝聚之兆。
“吕不韦权倾朝野,楚系盘踞深宫,二者于这咸阳城中角力多年,表面互有制衡,实则早已貌合神离!此僵局不解,便是我等坐困愁城。风暴将至,孤欲使其裂痕更深,如刀劈朽木,一举两断!先生可有破局之法?”
此时,赢羽的气息骤然变得锋利,空气似乎也被这无形的气势割裂。
上次虽然定下以嫪毐为突破口,但是由于华阳太后当初扶持子楚上位,对吕不韦的势力帮助不小,所以两者之间还有所克制,同时提防着大秦的宗室和大秦将领。
将尉缭叫过来就是为了瓦解此事!
闻言,尉缭眼中精光暴涨,锐利的目光中光芒闪烁。书房角落里未点灯的铜鹤香炉腹内残存的一点香灰,无风自动,竟旋飞而起,在半空凝成一小片阴霾般的灰云,随即又骤然崩散落下。
这细微至难以察觉的内力扰动,正是其心意震荡引动的天人交感之兆!
“君上明察秋毫,此二人根基已朽,只缺一把烈火焚之,其根本之利,如参商永隔!”
尉缭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具穿透力,字字如重锤敲打铁砧。
“吕不韦所求,乃独揽大秦权柄于文信侯府,是为相,更是无冕之王,一切权源皆自相府发号施令!”
他食指沾了杯中的清水,竟在坚硬冰冷的红木案几上迅疾写下“相邦”二字。
水渍渗入木头纹理,带着一股凝结不散的阴冷锐气,显示出他对吕氏权柄本质的通透。
“而楚系……”
尉缭手指划过水渍,在“相权”旁写下“楚戚”二字。
“楚人根植于华阳宫华阳太后羽翼,所求唯外戚霸术!后宫之地,朝堂之门,宗室之亲,皆要充斥其爪牙。此乃外戚染指军国大政,祸乱之本源!”
水渍写就的字迹在案几上蒸腾起微不可查的白气,凝而不散,似有一股怨戾盘踞其上。
“利不同源,则刀锋暗转!要裂其隙,必寻其交恶之尖处,火上再灌油!”
尉缭眼中的光芒陡然暴涨,几乎令人不可逼视。
他摊开手掌,掌指皮肤下似乎有极细微的金属碎屑般的流光一闪而逝,那是其兵家秘法运转周身真气时引发的细微异象。
“其一,刺心夺魄——南阳!”
“南阳?”
赢羽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寒星大盛。
“正是!”
尉僚以指蘸水,在案几地图上咸阳东南方迅疾一点。
“南阳郡,沃野千里,粮草丰盈,控扼丹江、汉水通道,进可窥视各国腹心,退则护卫蓝田大营侧翼!握南阳,则韩、魏、楚地之安危如悬丝于人手!此乃天下咽喉,四战必争之地!”
指尖的水气在地图南阳位置留下清晰湿润的一团,湿痕竟透出丝丝暗红色的纹路,仿佛地图下的木质沁出锈血,空气中血腥气一闪而逝!
“君上想必已有风声?”尉缭看向赢羽。
赢羽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彻骨的弧度,说道:
“华阳太后,为保楚系势力延伸咸阳以北,稳固其在秦根基,属意其族侄芈戎接任南阳郡守。此獠性贪婪,在楚地治境残暴激起民变,楚国贵族不愿收留这等麻烦,便遣至我大秦祸害!”
他语气森然,继续说道:“数月前,南阳上郡守奏章已有‘郡中赋税流于私门、私铸兵器符节’等隐语,孤已派影枭密查。证据如山!芈戎在其楚地封邑搜刮民脂民膏之事早成定论,更是暗通楚都旧族,欲将南阳作为楚系粮草物资暗中输转之枢!这等蛀虫若执掌南阳,等于将一把楚国匕首对准我秦国的胸膛!”
“吕相亦知此关要害!”
尉缭续道,语声如刀锋刮过冷铁。
“而吕不韦属意其心腹门客谷泽!此人是吕不韦门客,与蒙骜帐下裨将王龁有旧,乃吕氏伸向军功集团的一枚暗子,若使其掌控南阳此等兵粮重镇,无异于让吕氏又生出一条臂膀,伸向我大秦铁壁之根基!”
“谷泽其人,虽无芈戎之贪鄙,但心机深沉,尤擅经营私兵部曲,暗蓄甲士于其旧宅田庄。影枭已查明,他数次假意‘平匪’,实则侵吞官仓物资以厚实私人军械之利。将南阳交于此人,便是将利刃磨光,刃口最后对准的只会是大王和宗室!”
“华阳一脉欲使其族侄芈戎上位,吕不韦欲派心腹谷泽接掌!一块决定未来楚国战略咽喉、秦军粮草命脉的重镇!双方志在必得,绝无退让之可能!此争端,已然成为一枚埋在火药桶上的雷火!”
闻言,赢羽盯着地图上已褪去湿痕的南阳之点,仿佛看到那里正有兵戈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他缓缓抬头,问道:“此为导火索?”
“然也!此其一!”
尉缭伸出第二根手指,说道:
“其二,便是那秽乱宫闱、已成咸阳毒瘤的嫪毐,此人早已成了悬在我大秦君臣头顶的耻辱!”
“嫪毐!”
闻言,赢羽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声音冷得能让沸腾的水瞬间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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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君熊启,楚系在朝堂的旗帜,素以礼法孝义为重。眼见嫪毐此等鄙贱阉奴,竟仗赵太后之势,狂悖无行!车马仪仗僭越王制,公然招摇过市,甚至在朝议时口出狂言!”
“此等人神共愤之事,已是将刀直接架在了老秦宗室的脖颈上!熊启数次在朝堂上痛斥、上书弹劾嫪毐,言辞激切,请诛此獠以正视听!”
“而吕相轻飘飘一句‘内宫私事,不宜扰外朝’,便将熊启压了下去!甚至还有传言,吕氏暗中授意门下御史,驳斥熊启干涉宫闱、目无太后之尊!弹劾奏章,俱沉海底泥牛!”
因为涉及宗室之事,所以尉缭看了一眼赢羽,发现他并没有太多气愤,才继续说下去。
“嫪毐越跋扈,楚系颜面受损越重,熊启等楚系中坚对吕不韦的恨意也就越深,这便是吕相默许甚至暗中放纵这条疯狗撕咬的盘算,此为离间楚吕最猛的火油之二!”
他摊开手,说道:“君上欲焚毁其心,此二者,便是倾盆之油!”
“先生准备怎么做?”
闻言,尉缭微微一笑,说道:“南阳之争与嫪毐之事,当为最锋利的矛,构织流言之网,彻底钉死吕相!”
他手一翻,一卷精致的白绢自袖中无声滑出落在案几。
“此乃华阳太后寿宴时,吕不韦所献贺表原件。其核心门客元悦手笔,此物由密卫影枭不惜代价取得。”
尉缭将绢帛推到赢羽面前。
赢羽展开一看,绢上字迹雄健峻峭,力透绢背,颇具法度,显是练笔多年的结果,绢帛上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查的特殊淡香。
“此乃元悦独门墨香所留印记,此人笔迹独树一帜,模仿需精研其神韵。”
尉缭语声沉凝,说道:“臣不才,早年研习各家笔法气韵,习为兵家探秘之技,费时数日,日夜临摹,终得九分神形!”
他指尖竟凝聚起一抹极淡的幽光,非赤非青,如有生命般游走!
虚空之中,似乎有无数墨色丝线以他指尖为中心凭空勾勒,交织成另一个元悦的手稿虚影,竟与那封真迹重叠交融,分毫不差。
赢羽眼中精光暴涨,他看到尉缭指尖那游动的幽光并非幻觉,而是实质化的内力凝成细微剑气,模拟笔锋走转的轨迹。
这已近大宗师巅峰的境界,尉缭的修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莫测。
“此墨香为引。”
尉缭收回手指,那虚影随之消散,但那缕极其稀薄却无比独特的异香却留在了空气中。
“君上的密卫中也有能人异士,可以百种草药精粹,混合天竺迷迭香精,复刻此香,几可乱真!”
他顿了顿,开始勾勒计划的刀锋,说道:
“伪造密信,摹仿吕相门客元悦笔迹,以元悦身份去信同为吕不韦心腹死党的谷泽!”
赢羽眼神一凝,谷泽是吕不韦安插到南阳守军的重要钉子,位置敏感。
“信文核心点明:‘华阳老妪,贪得无厌,竟欲染指南阳!楚女干政,祸乱宫闱已久,其心可诛!’更要写明:‘吕相密令:嫪毐虽鄙,然其势可借以制衡楚人!彼等秽行,暂可容忍!尤须令其嚣张!待其与楚系狗咬狗,拼个两败俱伤之时,再一举铲除楚系根基!’”
尉缭眼中寒光闪动,继续构织,说道:“最后须点明‘南阳断不可予楚系,关乎吕氏根基存续!万望谷兄全力周旋,阻芈戎上位,务必拿下此位置!日后吕相当为南阳守军大开方便之门,君之前程,尽托于此。’”
“妙!”
闻言,赢羽双掌重重一击,砰然闷响在寂静书房中如惊雷滚动,震得悬垂的长信宫灯烛火剧烈摇曳。
“以夺位之争,引出攻心之论;再引嫪毐之秽,直击楚系颜面之要害!最后借南阳归属点明其核心利益,吕相‘轻楚重嫪’之态,坐实到无可辩驳!楚系焉能不切齿恨绝,誓杀吕氏而后快?”
“此计釜底抽薪,斩其联盟之根!先生运筹帷幄,当如囊中取物!”
他猛地盯向尉缭,宗师巅峰的气势不再刻意收敛。
“此事所需一切人手、物证、府库财帛,尽由先生调用!孤授你密令符节,咸阳方圆百里,密卫及潜伏各方力量任你调度,务求万全!务求致命!”
他探手入怀,一枚古朴的虎符被他放在尉缭掌心。
而尉缭双手将虎符稳稳放在胸前,周身瞬间爆发出锐不可当的兵家杀伐罡气。
“诺!”
………………
翌日,天光未透,层云低压。
咸阳城外的猎场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更显空旷辽远,唯有山风掠过密林,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严君赢羽所属猎场的深处,一处被层层古木与嶙峋怪石遮蔽的山坳底部,矗立着一座几乎与山岩融为一体的阁楼。它依着天然岩壁而建,藤蔓缠绕,苔痕遍布,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这处隐秘所在。
这便是赢羽麾下最锋利也最隐秘的爪牙——“影卫”的核心训练场之一。
阁楼内部远比外表所见更为深邃庞大,深入山腹的部分被巧妙地凿空、加固,形成了数层令人心悸的空间。
此刻,阁楼最底层,一处被命名为“砺锋窟”的秘卫训练场所内,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连石壁上渗出的冰冷水珠都仿佛凝固在半空。
“砺锋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洞顶高逾十丈,悬挂着无数粗大的铁链、绳网和奇形怪状的木质、铁质靶标。
地面并非平整,而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水坑、泥沼、碎石滩、以及刻意设置的梅花桩阵、刀锋陷阱。四周岩壁上,嵌着无数碗口大小的孔洞,时而会从中射出无声的劲弩或是喷出刺鼻的烟雾、冰冷的寒流。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是无数次搏杀训练留下的印记。
在洞窟一角,十名身着紧身黑衣、面容被特制面罩遮掩的身影,正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在复杂的障碍间穿梭、腾挪、格挡、反击。他们的动作简洁、高效、狠辣,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每一次闪避都精确到毫厘,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剑光、刀影、拳风、腿劲在昏暗的光线下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罗网。
他们时而配合默契,结阵御敌;时而骤然分开,各自为战,应对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机关和同伴扮演的“假想敌”。训练无声,只有兵刃破空、拳脚交击、以及身体撞击障碍物的沉闷声响在洞窟中回荡,更添压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