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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远走在前面，穿过物理系教学楼后的小路。
陆昭昭跟在他身后，沈青青小跑著跟上。
“昭昭，你舅舅要带咱们去哪儿啊”沈青青压低声音。
陆昭昭没回答。
顾承远停在一栋灰色平房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这是我们系的实验室。”他推开门，“进来吧。”
沈青青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房间不大，靠墙摆著几台仪器，电线缠绕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中间是几张实验台，上面堆满了零件和工具。
“我的天……”沈青青小声嘀咕，“这就是大学实验室感觉跟咱们学校仓库差不多啊。”
顾承远走到最里面的实验台前。
“条件简陋，別见笑。”
陆昭昭扫了一眼房间里的设备。
【示波器是70年代的型號。】
【那台光谱仪……精度最多到纳米级。】
【这种条件，连基础测量都费劲。】
顾承远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系正在做的项目——高温超导材料的电阻测量。”
他把文件递给陆昭昭。
“目前遇到了瓶颈。”
陆昭昭接过文件，快速翻看。
沈青青站在门边，小声说：“昭昭，要不我出去转转你们聊……”
陆昭昭头也不抬。“行，你去吧。”
沈青青鬆了口气，赶紧溜了出去。
顾承远看著陆昭昭。
“样品在液氮温度下的电阻数据总是不稳定，重复性很差。”
陆昭昭翻到数据页。
一排排数字密密麻麻。
她的目光在数据上停留了几秒。
“温度控制有问题。”
顾承远愣了一下。“什么”
陆昭昭放下文件，走到实验台前。
一个不锈钢杜瓦瓶立在台子上，旁边连著几根导线。
她指著杜瓦瓶。“你们用的是开放式液氮容器”
顾承远点头。“对。”
“液氮会蒸发。”陆昭昭看著他，“温度梯度不均匀，样品各部分温度不一致，电阻测量当然不稳定。”
顾承远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猛地转身，拿起桌上的记录本。
快速翻到某一页。
“你说得对……”他盯著数据，“每次测量时，液氮液面高度都不一样……”
陆昭昭走到黑板前。“需要改进温控系统。”
她拿起粉笔。
笔尖在黑板上飞快移动。
“在杜瓦瓶外加一层真空夹套，减少热交换。样品台底部加热电阻丝，配合温度传感器形成反馈迴路。”
几行示意图浮现。
顾承远盯著黑板，眼睛越来越亮。
“pid控温……”他喃喃自语，“对，应该用闭环控制……”
陆昭昭放下粉笔。“精度可以控制在±0.1k以內。”
顾承远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陆昭昭面前，声音有些紧。
“你……能把详细方案写出来吗”
陆昭昭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现在”
“对。”顾承远拿起一沓稿纸，“我需要完整的技术方案。”
陆昭昭接过稿纸，坐到实验台前。
顾承远站在一旁，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陆昭昭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电路图、公式、参数……
一页接一页。
顾承远看著那些图纸，手都在微微发抖。
二十分钟后。
陆昭昭放下笔。“完成了。”
顾承远接过稿纸，一页页翻看。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个方案……”他抬起头，“可行。完全可行。”
他沉默了几秒。
“我想聘请你作为这个项目的技术顾问。”
陆昭昭皱眉。“我还在上高中。”
“我知道。”顾承远的声音很坚定，“但这不影响你的能力。”
他顿了顿。“报酬按正式科研人员標准，每月五十块。周末来实验室就行，不耽误你上课。”
陆昭昭沉默了。
【京大的实验室……】
【设备虽然落后，但比一中强太多。】
【而且……】
她看向墙角那台光谱仪。
【可以接触到更多实验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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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陆昭昭点头，“但我有条件。”
顾承远眼睛一亮。“你说。”
“我需要使用实验室的所有设备。”
“没问题。”
“包括那台光谱仪。”
顾承远愣了一下。“那是系里最贵的设备……”
陆昭昭看著他。
顾承远对上她的目光，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可以。”他咬咬牙，“但你要保证设备安全。”
“我会。”
顾承远深吸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下周六开始，你每周末来实验室。”
陆昭昭没有起身离开，而是重新看向那份项目文件。
“样品製备用的是什么方法”
顾承远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快步走到文件柜前。
“固相反应法。”他抽出另一份资料，“yb体系，按照標准配比……”
陆昭昭接过资料，目光扫过工艺参数。
“烧结温度950度，保温12小时”
“对。”顾承远点头，“按照文献上的方法。”
陆昭昭皱眉。“氧含量控制呢”
顾承远的表情僵了一下。
“这个……我们是在空气气氛下烧结的。”
陆昭昭放下资料。
“氧空位浓度会影响载流子密度，进而影响超导转变温度。空气气氛下氧含量不可控，这也是数据不稳定的原因之一。”
顾承远猛地抓起记录本。
“你的意思是……需要氧气气氛”
“至少要控制氧分压。”陆昭昭走到黑板前，“烧结后还需要在氧气中退火，让氧含量达到最优值。”
她拿起粉笔，写下一串温度-时间曲线。
“950度烧结后，降到450度保温6小时，氧气流量每分钟200毫升。然后隨炉冷却到室温。”
顾承远盯著黑板，眼睛越来越亮。
“对……文献里提到过退火工艺……”他快速翻著手里的期刊，“但我们一直没重视……”
陆昭昭转过身。“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们的测量电流多大”
顾承远愣了一下。“1毫安。”
陆昭昭摇头。“太大了。大电流会產生焦耳热，局部温度升高，破坏超导態。测量电流应该控制在100微安以下。”
顾承远的手抖了一下。
他看著陆昭昭，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把我们所有的问题都找出来了。”
陆昭昭没说话，重新坐回实验台前。
她拿起刚才写好的技术方案，翻到最后一页。
笔尖继续移动。
顾承远站在她身后，看著她补充的內容。
样品製备流程优化、氧退火工艺参数、测量电流设置……
每一条都清晰具体。
十分钟后。
陆昭昭放下笔。
“改进方案完整了。”
顾承远接过稿纸，手都在发抖。
他一页页翻看，呼吸越来越急。
“这个……”他抬起头，“如果按照这个方案重新做，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一倍。”
陆昭昭站起来。“不止。”
顾承远深吸一口气。
“你……真的只有十六岁”
他顿了顿。
“对了，你家长……需要我去拜访一下吗毕竟你要来实验室工作……”
“不用。”
陆昭昭推开门，走了出去。
顾承远站在实验室里，看著手里的技术方案。
良久，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喂，林主任吗是我，顾承远。”
“……对，我找到人了。”
“不，不是老教授。”
他顿了顿。
“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没开玩笑”
“我很认真。”顾承远看著手里的方案，“我感觉，她的水平……比我强。”
“……”
“对，我確定。”
“下周她会来实验室开会，到时候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掛断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
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些公式和工艺参数上。
【陆昭昭……】
【这孩子……】
【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