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极北的风雪难得小了一些。

    

    雪凌云站在冰宫门口，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

    

    雪帝和冰帝已经准备好了，两人收敛了魂兽的气息，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无异。

    

    雪帝依旧是一身白裙，气质清冷；冰帝穿着淡青色衣裙，抱着胳膊，傲娇不减。

    

    只是那股属于极北凶兽的压迫感被压到了最低，哪怕是人类强者不刻意感知的话，也只会以为她们是两位气质出众的人类女子。

    

    雪凌云看了两眼，觉得有点不习惯，但没说什么。

    

    “小白呢？”他问。

    

    话音刚落，冰宫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小白从里面走出来——不是兽形态，是人形态。

    

    但这个人形态……

    

    怎么说呢，圆滚滚的。

    

    小白化形后看起来像是一个十来岁的胖小子，脸蛋圆嘟嘟的，肚子鼓鼓的，胳膊腿都粗了一圈。

    

    他穿着一件特意加大的白色短袍，但肚子那块还是绷得紧紧的，走起路来一摇一晃。

    

    “我也想去。”小白噘着嘴，声音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

    

    冰帝瞥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往那一站，半个宗门都塞不下你。”

    

    “我化形已经很努力了！”小白不服气，“而且我这不是瘦了吗？上次你还说我像球，这次至少像……”

    

    “像什么？”冰帝挑眉。

    

    小白憋了半天：“……像人。”

    

    冰帝没忍住，笑了一声。雪帝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雪凌云拍了拍小白的肩膀：“看家也是大事，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白眼睛一亮：“什么好吃的？”

    

    “还没想好，到时候看。”

    

    小白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但被“好吃的”三个字哄住了，嘟囔着“那你们早点回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冰宫门口，两只小短腿伸在前面，活像一个守门的小胖墩。

    

    雪帝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温和：“看好了。”

    

    小白用力点头：“嗯！”

    

    三人离开极北，向南飞去。

    

    雪帝和冰帝带着雪凌云一路疾行，没过多久便已穿过天魂帝国境内。

    

    路上，雪凌云问起了当时交易的细节。

    

    “地龙门那边，一开始不太配合。”冰帝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说什么‘宗门至宝，概不外传’，态度还挺硬。”

    

    雪凌云挑了挑眉：“后来呢？”

    

    “后来给了他们几块魂骨。”冰帝说，“然后就配合了。”

    

    雪帝在旁边补充：“他们不知道冰窟里到底有什么，只当是普通的冰属性矿脉。冰窟里的那些金属，他们也开采不了。”

    

    “对他们来说，几块能代代相传的魂骨，比冰窟里那些‘未知的东西’更实在。”冰帝哼了一声，“等他们哪天知道万载玄冰髓的真正价值，怕是要哭出来。”

    

    雪凌云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这笔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但这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地龙门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他拿到了他想要的，各取所需。

    

    飞过一片连绵的山脉后，龙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城中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中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地龙门的宗门坐落在城北，占地极广，建筑古朴厚重，宗门门口立着两尊石雕龙兽，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

    

    南水水亲自在宗门门口迎接。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气质温婉，但眉宇间有宗门领袖的沉稳。

    

    一身深色长裙，头发挽成髻，站在石阶上，看见雪帝和冰帝从夜色中走来，连忙迎上前。

    

    “两位前辈，一路辛苦。”南水水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她上次已经领教过这两位“前辈”的实力——那种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

    

    她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来历，但知道不是她能招惹的存在。

    

    雪帝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冰帝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宗门内的建筑，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南水水的目光落在雪凌云身上：“这位是……”

    

    “是我徒弟。”雪帝说。

    

    南水水多看了雪凌云两眼。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但气质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东张西望，也不刻意低调，就是那种很自然的、不需要证明什么的状态。

    

    她心里暗暗惊讶——这位“前辈”的徒弟，果然不一般。

    

    “请进。”南水水侧身让开，引着三人往宗门内走。

    

    穿过前院，绕过正殿，来到后院的时候，一个胭脂色的身影从侧门走了出来。

    

    南秋秋。

    

    她穿着一身胭脂色的劲装，头发扎成马尾，走路的步子轻快。

    

    她实际年龄比雪凌云大一两岁，身材修长，但比雪凌云矮了半个头，眉目间带着几分少女少有的成熟。

    

    她看见母亲在接待客人，没有贸然插嘴，先是安静地站在母亲身后，目光在雪帝和冰帝身上扫过。

    

    那两位“前辈”虽然收敛了气息，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还是让她心里一紧——她知道这不是普通人。

    

    南水水叫她：“秋秋，过来。”

    

    南秋秋走上前。

    

    “这是雪前辈的弟子，雪凌云。”南水水介绍。

    

    南秋秋抬起头，看向雪凌云。

    

    雪凌云比她高半个头，五官轮廓分明，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但气质很稳，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看过来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南秋秋礼貌地微微颔首：“雪公子。”

    

    语气客气，没有多余的废话——对面两位“前辈”的气场太强，她不敢造次。

    

    但她抬起头看雪凌云的时候，目光多停了一瞬。

    

    她说不清自己在看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有点……不一样。

    

    雪凌云微微点头回应，没有说话。

    

    南秋秋收回目光，站在母亲身边，也没再多说什么。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雪凌云那边瞟了一下——然后就看见他已经转过头去，根本没有在看她。

    

    她心里莫名有点不太舒服，但很快就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后院，涵泉井。

    

    井口不大，井水幽深，肉眼可见白色的寒气从水面升起，井沿上结着一层薄霜。

    

    站在井边往下看，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偶尔有细微的冰晶从井底浮上来，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南水水站在井边，指着井口说：“需要下潜到井底25米深处。井底的石壁上有一处隐蔽机关，只有历代门主知道开启之法。机关开启后，会露出被万载玄冰封锁的洞口，那就是冰窟的入口。”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洞内温度极低，封号斗罗也无法久待。我只能送到这里。”

    

    南秋秋站在母亲身边，往井里看了一眼。

    

    寒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暗暗咋舌——这还只是井口，

    

    南水水看向雪帝：“前辈，

    

    雪帝微微点头。

    

    雪凌云走到井边。

    

    他没有急着下潜。

    

    站在井沿上，低头看着幽深的井水，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释放了武魂。

    

    冰蓝色的龙形虚影在他身后浮现，龙首高昂，龙目湛然冰冷，纯粹的龙威混合着凌驾于寻常冰雪之上的极致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后院。

    

    冰蓝色的光纹从他的胸口蔓延到四肢，皮肤下像有冰流在涌动。

    

    极致之冰的力量灌入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拔高了一大截——不是魂力等级的提升，是生命层次的彰显。

    

    井口的寒气翻涌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平复了下去。

    

    南水水瞳孔骤缩。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龙类武魂——天龙门那边就有蓝电霸王龙的传承，她自己也是胭脂龙武魂的掌控者。但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品质的龙威。

    

    那不是“强”或者“弱”的问题，是层次的问题。

    

    就像溪流面对大海，萤火面对皓月。

    

    她的胭脂龙武魂在那股威压面前，本能地颤栗了一下。

    

    不是害怕，而是臣服。

    

    她攥了攥手指，发现指尖在微微发抖。

    

    南秋秋站在母亲身边，整个人僵住了。

    

    那股威压不是针对她的，但她还是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雪凌云站在井边的背影——冰蓝色的光纹在他身上流转，龙形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刚才看起来更不一样了。

    

    不是长相的问题，是那种气场。站在那里的感觉，像一座山，不动，但压得住一切。

    

    冰帝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侧头看了雪帝一眼。

    

    雪帝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满意。

    

    “可以了。”他说，语气平淡。

    

    然后他率先跃入井中。

    

    “扑通——”

    

    身影没入幽暗的井水，水花溅起又落下。

    

    雪帝和冰帝紧随其后，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连水花都没有溅起多少。

    

    南水水站在井边，看着水面的涟漪渐渐平息，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南秋秋站在旁边，目光还盯着井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他真的是人吗？”

    

    南水水没有回答。

    

    水下，一片漆黑。

    

    井水冰冷刺骨，但对雪凌云来说不算什么。

    

    极致之冰的武魂附体后，他本身就是冰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见了井壁的轮廓——不是靠光，是靠冰元素的感知。

    

    三人下潜，越往下越冷。

    

    水温从刺骨变成冻彻骨髓，普通人到了这个深度，血液都会被冻住。

    

    但雪凌云体内的冰属性魂力自动流转，把寒意挡在外面。

    

    下潜到25米左右。

    

    在这里的石壁上，有一块不明显的凸起，被冰层覆盖。

    

    如果不是南水水提前说过位置，很难发现。

    

    雪帝伸手一按。

    

    机关启动，石壁裂开一道缝隙，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缝隙扩大，露出一个被万载玄冰封锁的洞口。

    

    那层玄冰厚约半尺，通体半透明，散发着比井水更浓烈的寒意。

    

    雪凌云伸出手，按在冰面上。

    

    极致之冰的魂力从掌心涌出，玄冰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他轻轻一推，冰层碎裂，洞口完全敞开。

    

    里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冰道。

    

    冰道宽约三米，高约两米五，整体向下倾斜。

    

    四壁是光滑如镜的致密玄冰，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完全是天然形成的。

    

    玄冰散发淡淡的冰蓝色荧光，不需要额外光源就能看清道路。

    

    雪凌云走在最前面，雪帝和冰帝跟在身后。

    

    三人的脚步声在冰道中回荡，发出清脆的回响。

    

    越往深处走，玄冰的颜色从半透明的淡蓝色逐渐变为深邃的碧蓝色，寒意呈几何倍数提升。

    

    雪凌云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冰元素越来越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冰碴子，但身体反而更舒服了——这里是极致之冰的主场。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冰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开阔的主洞窟，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穹顶最高处约八米，呈天然拱形。

    

    整个洞窟的洞壁、地面、穹顶全部由通体剔透的碧蓝色冰晶构成，宛如一个梦幻的蓝色水晶世界。

    

    冰晶自身的荧光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雪凌云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洞窟的冰晶质地极致致密。他用指节敲了敲洞壁，发出清脆的声响，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这东西的硬度，比钢铁还高。

    

    洞壁、地面、穹顶密布着成片的晶体，呈不规则菱形状，镶嵌在玄冰岩壁中，闪烁着星空般的细碎银芒。

    

    那些晶体有大有小，大的巴掌大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但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在冰蓝色荧光的映照下泛着淡银色的光。

    

    冰帝走到洞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晶体：“这就是冰极神晶。万载玄冰髓的伴生矿，顶级冰属性金属。”

    

    她拈起一颗掉落在冰面上的碎屑，放在掌心，对着荧光看了看：“兼具冰与金双属性，魂力传导性是普通金属的几十倍。而且硬度极高，韧性也不差。”

    

    雪帝在旁边补充：“地龙门历代先祖只知道这是稀有冰属性矿脉，不知道它的真实价值。”

    

    冰帝把碎屑扔回地面，拍了拍手：“就算知道也没用。这东西的开采需要极致之冰的掌控力，普通魂师碰都碰不了。温度控制不住，取出来的就是废料。只有在极致之冰的掌控下，才能完整开采出来。”

    

    雪凌云没有说话，目光扫过洞窟的地面。

    

    那里残留着一些痕迹——几件被冻住的兵器碎片斜插在冰层里，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冰壁上刻着几行潦草的文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什么东西勉强刻上去的。

    

    他走近看了一眼，大意是“深处寒意致命，切勿贸然深入”。

    

    地龙门历代先祖，最高也只能到达这里。

    

    再往深处，他们就进不去了。

    

    “走吧。”雪凌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外层洞窟的尽头没有路，四面都是冰壁。

    

    但冰帝感知到了寒意的源头在更深的地方。

    

    “不在这个洞窟里。”冰帝说，“在

    

    三人返回泉眼，继续下潜。

    

    到了50米。

    

    这里水压极大，温度无限接近绝对零度。

    

    井水的颜色从幽蓝变成了漆黑，周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雪凌云能感觉到，如果不是极致之冰的武魂在支撑，他早就被冻成冰块了。

    

    泉眼深处，有一道狭窄的冰缝。

    

    只能侧身通过。

    

    冰缝极窄，雪凌云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里挤。

    

    冰壁贴着胸口和后背，寒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但体内的冰属性魂力自动流转，把寒意化成了能量。

    

    穿过冰缝。

    

    进入一个无水压、无泉水的密闭洞窟。

    

    真正的万载玄冰窟。

    

    空间极小，只有十平方米左右。高度不到一米五，成年人进入只能弯腰或蜷缩。

    

    整个洞窟由极致纯净的无杂质玄冰构成，通体洁白，没有外层洞窟的碧蓝色。

    

    玄冰自身散发莹白色的荧光，柔和而不刺眼，将地面映照得如同铺了一层细密的银沙。

    

    洞窟完全密闭，无任何人工开凿痕迹。

    

    温度，绝对零度。

    

    冰元素浓度粘稠到近乎液态。

    

    雪凌云站在那里，能感觉到冰元素在主动往体内钻，不需要运转功法，身体就在自动吸收。

    

    这里的冰元素比极北冰宫还要精纯，还要浓郁，而且没有任何杂质。

    

    他抬起头。

    

    洞顶垂落着一根根钟乳石状的冰柱。

    

    是万载玄冰髓。

    

    每一根都洁白如玉，哪怕在莹白色荧光的照射下也不改纯白底色。

    

    冰柱内部有莹白色的液态能量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缓慢地、均匀地流动着。

    

    整个洞窟的极致寒意，全部由这些玄冰髓释放。

    

    雪凌云数了数。

    

    四十五根。

    

    一根不少。

    

    冰帝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冰柱：“四十五根，全部在这里了。”

    

    雪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玄冰髓。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雪凌云能感觉到她体内的能量波动有一瞬间的不稳——不是激动，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这些万载玄冰髓，如果给她吸收，渡天劫的成功率至少能提升三成。

    

    但她没有动。

    

    雪凌云站在洞窟中央，弯腰站在十平米的空间里，四十五根万载玄冰髓柱环绕着他。

    

    莹白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冰柱内部的液态能量缓缓流转，像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