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凌云点点头：“领了，老师，你不是带学生回教室了吗？”

    

    “我特意等你的。”周漪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话里的温度不一样，“你独自一人，在面对三支魂尊队伍的情况下，依旧拿到了冠军。老师很高兴，不愧是我的学生。”

    

    她顿了顿，手腕上银色的手镯式储物魂导器光芒一闪，一个皮囊出现在手中，递了过来。

    

    那皮囊本身也像是一件魂导器，棕色的皮革上有着暗色花纹，能感觉到上面有细微的魂力波动。

    

    雪凌云接过，解开绳子，往里面一看。

    

    一块骨骼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骨骼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连魂力的流动都受到了影响。

    

    “魂骨？”雪凌云微微挑眉。

    

    周漪点头：“没错，我给你的奖励正是一块魂骨。这也是你应得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还记得和宁天、巫风、南门允儿那一战吗？那次，我跟她们的班主任打赌，赢得了这块魂骨。虽然在魂骨中，它算是品质比较差的，但它有一个特性——融合特性。如果将来你能再找到两块属性相近的魂骨，就可以通过它来进行融合。”

    

    雪凌云低头看着皮囊里的魂骨。这是一块左臂骨。

    

    “这块魂骨叫‘秘法之魂左臂骨’。”周漪说，“如果直接吸收，它会带来一个百分之五的魂力增幅，增幅不大，但却是始终存在的。”

    

    雪凌云心里清楚，秘法之魂魂骨不能算是真正的魂骨，因为它不是从单一魂兽身上掉落的。

    

    这是一种用特殊而且残忍的方式获得的——任意一种魂兽，在半个时辰内杀戮一百只，用秘法引动它们的魂环，就有百分之十的可能获得一块秘法之魂魂骨。

    

    这种方式，知道的人不多，能做到的人更少。

    

    他把皮囊收好，问：“就是那天与宁天团队打的时候，在台上跟你争执的那个女老师吧？”

    

    周漪问：“你都注意到了？”

    

    “当时你们吵成这样，很难不注意到。”雪凌云语气随意，“那个女老师当时还很嚣张的样子，但是一看到帆羽老师就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了。感觉有故事啊。话说那个女老师是不是……”

    

    “老师的事情你少打听。”周漪直接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你现在先回教室，别让王老师等。”

    

    雪凌云识趣地没再问说，转身往教学楼里走。

    

    教学楼里很安静，其他班的学生已经进去了。

    

    雪凌云上了二楼，走到最东边的教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嗡嗡的说话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言的声音。

    

    雪凌云推门而入。

    

    顿时，全班所有学员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六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人好奇，有人打量，有人面无表情。

    

    窃窃私语声从教室的各个角落响起来。

    

    “就是他？一个人拿冠军那个？”

    

    “听说戴华斌都被他打哭了。”

    

    “小声点，戴华斌就在后面坐着呢。”

    

    雪凌云没有理会这些目光，扫了一眼教室。

    

    一班不算大，但也不小。

    

    强攻系和控制系加起来不过六十几人。

    

    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不少人，中间的几排也零零散散坐着学生。

    

    他很快找到了王冬和萧萧。

    

    他们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萧萧坐右边，王冬坐左边，两个人中间空着一个座位。

    

    王冬正朝他招手，脸上的表情带着明显的兴奋。

    

    萧萧也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霍雨浩坐在王冬的左边，挨着过道，正低着头看桌面上的什么东西。

    

    王言站在讲台上，穿着一身整洁的教师制服，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他看见雪凌云，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凌云同学，你回来得正好。马上要开始选班长了，先入座吧。”

    

    雪凌云点点头，走过过道，在王冬和萧萧中间坐下。

    

    刚坐下，雪凌云感觉到后面有一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后脑勺上。

    

    不是那种随便看一眼的目光，是带着恨意的、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翻涌着屈辱、愤怒和不甘，像一锅煮沸的油，随时都要溢出来。

    

    雪凌云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后面。

    

    隔着三行座位，戴华斌正死死盯着他。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新生考核那天的伤还没完全好利索，但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拳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维持自己最后的骄傲。

    

    朱露坐在戴华斌的左边，表情也没有那么平静。

    

    她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翻涌着怒火，手指不自觉地攥着桌角，指节捏得发白。

    

    她看着雪凌云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敌意，不是戴华斌那种压抑的恨，而是恨不得现在就冲上来打一架的那种。

    

    她微微侧着身子，像是在随时准备站起来。

    

    崔雅洁坐在戴华斌的右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雪凌云收回目光，心里转了个念头：崔雅洁他能理解，控制系来一班没问题。

    

    但朱露是怎么跑这来的？她不是敏攻系吗？难道她新生考核的时候填了控制系？他摇了摇头，懒得深想。

    

    王冬也注意到了后面的目光，把头伸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你这打的不够狠啊。他这不是能正常来上课吗？”

    

    雪凌云说：“史莱克学院治疗系的配置，一个魂尊而已，只要不打死了，两天时间够他站起来的了。只是有些伤好恢复，有些却不好啊。”

    

    王冬没听懂，眨巴着眼睛：“什么意思？”

    

    雪凌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想，我那天哪一招最狠？”

    

    王冬愣了一下，开始回想。

    

    旁边的霍雨浩也听到了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也开始想。

    

    想着想着，他的脸色变了，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咦——”的声音，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缩了缩，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王冬还没反应过来，扭头看霍雨浩：“你抖什么？”

    

    霍雨浩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戴华斌的方向，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雪凌云没再解释。

    

    他心里清楚，那天的伤，表面上看，戴华斌的伤不至于危及生命，也就不需要让高阶的治疗魂师特意赶过来。

    

    但是那一脚下去的位置——戴华斌明面上战斗力没什么受损，但是他的“战斗力”还剩下多少，就不知道了。

    

    反正那玩意儿他也还没用过，接下来几年内也暂时用不上。

    

    到时物理上以及精神上他自己人不行，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

    

    王冬还在琢磨，忽然也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大，猛地扭头看向戴华斌，又飞快地转回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卧槽……”他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你那一脚……”

    

    王言等教室里的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开口：“好了，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力量。

    

    “今天是我们一班第一次正式集合。大家来自不同的班级，之前可能不太熟悉，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一个集体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王，单名一个言字，是你们一班的班主任。周漪老师是副班主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在每个学生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记住他们的样子。

    

    “一班的定位是强攻系和控制系，是我们学院的重点培养班级。在座的每一位，都是通过新生考核筛选出来的优秀学员。但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学习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排字。

    

    第一排上面写的是“强攻系”，、巫风。

    

    第二排上面写的是“控制系”，。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嚓嚓”声，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王言放下粉笔，转过身来：“按照学院的规定，一班设两位班长，一位强攻系，一位控制系，正副轮换。候选人名单我已经根据新生考核的表现和各科老师的推荐拟定好了。

    

    他从讲台上拿起一沓裁好的白纸，分发给每组第一排的同学，让他们往后传。

    

    “每人两张纸。一张写强攻系班长的名字，一张写控制系班长的名字。写好后对折，交上来。我会当场唱票。”

    

    白纸在教室里传开，沙沙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拿到纸就开始写，有人拿着笔犹豫，有人扭头看旁边的同学，想看看别人写谁。

    

    王冬凑过来小声说：“你肯定选自己吧？”

    

    雪凌云没理他。

    

    王冬撇撇嘴，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雪凌云”三个字，然后折好放在桌角。

    

    他又拿起控制系的那张纸，想了想，写了“萧萧”。

    

    萧萧接过纸，看了一眼黑板上强攻系的名单，在纸上写下了“雪凌云”。

    

    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怕写错似的。

    

    然后她拿起控制系的那张纸，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霍雨浩一眼，最后还是写了自己的名字。

    

    霍雨浩拿着笔，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了一眼黑板上控制系那一栏自己的名字，又低下头，咬了咬嘴唇。

    

    教室里有人注意到他的犹豫，开始窃窃私语。

    

    “霍雨浩也在候选人里？”

    

    “他一个一环的，怎么好意思选自己？”

    

    “人家好歹是新生考核亚军呢。”

    

    “亚军是靠队友带飞的吧，他自己有什么本事？”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王冬听到这些话，眉头一皱，扭头就要开口。

    

    雪凌云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在纸上写下了“霍雨浩”三个字。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对自己承诺什么。

    

    写完之后，他把纸对折，放在桌角，手还在微微发抖。

    

    后面的戴华斌接过纸，面无表情地在强攻系的那张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写的时候笔尖很重，几乎要把纸戳破。

    

    写完之后，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响，引来周围几个人侧目。

    

    巫风接过纸，看了一眼名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

    

    她刚要在纸上写自己的名字，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正对上雪凌云的眼睛。

    

    雪凌云好像没有直接看她，只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窗外。

    

    但巫风能感觉到那股目光里的意思——不是威胁，不是警告，就是一种……漫不经心的注视。

    

    像是在说：你写，我看着你写。

    

    巫风的手僵住了。

    

    她想起那天比赛，自己被他单手接住拳头，怎么抽都抽不出来。

    

    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红龙武魂，在他面前连火都烧不起来。

    

    想起自己被他拎着衣领丢出场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她想站起来。

    

    她想大声说“我巫风凭什么不能当班长”。

    

    她想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证明自己不怕他。

    

    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她的腿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站不起来。

    

    她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写不下去。

    

    她咬着唇，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她想叫出声，可她就是动不了。

    

    她低下头，在纸上写了“雪凌云”三个字。

    

    写完之后，她把纸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

    

    票收上来之后，王言当着全班的面开始唱票。

    

    他拿起第一张纸，展开，看了一眼，声音平稳：“强攻系班长——雪凌云一票。”

    

    他在黑板上“雪凌云”的名字后面画了一横。

    

    “雪凌云两票。”

    

    又一横。

    

    “戴华斌一票。”

    

    戴华斌的名字后面出现了一横。

    

    “雪凌云三票。”

    

    “王冬一票。”

    

    “雪凌云四票。”

    

    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雪凌云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王冬在旁边数着票数，越数越兴奋，小声说：“四十三、四十四、四十五……”萧萧也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黑板，嘴角微微翘起。

    

    戴华斌坐在后面，脸越来越黑。

    

    他的票数增长得极慢，偶尔有一票，名字后面才多一横。

    

    巫风的票更少，从头到尾只出现了两次。

    

    周思陈和黄楚天更是只有零星几票。

    

    最后的结果没有悬念。

    

    王言放下最后一张票，转过身来，在黑板上写下最终数字。

    

    “强攻系班长：雪凌云，四十三票。第二名戴华斌，十一票。第三名王冬，六票。其他几位候选人票数较少，不再一一公布。”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雪凌云依旧没什么表情。

    

    王言拿起控制系的那叠票，开始唱票。

    

    “控制系班长——萧萧一票。”

    

    萧萧的名字后面出现了一横。

    

    “曹瑾轩一票。”

    

    “萧萧两票。”

    

    “蓝素素一票。”

    

    “曹瑾轩两票。”

    

    控制系班长的竞争比强攻系激烈得多。

    

    萧萧和曹瑾轩的票数交替上升，你追我赶，每一票都牵动着教室里几个人的神经。

    

    蓝素素和蓝洛洛也有不少支持者，姐妹俩的票数咬得很紧，相差不到两票。

    

    霍雨浩的票数最少，只有个位数。

    

    每当念到“霍雨浩一票”的时候，教室里就会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霍雨浩听见。

    

    他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盯着桌面，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王冬听见那些笑声，脸色沉了下来。

    

    他扭头瞪了一眼后面笑的人，那些人收敛了一些，但窃窃私语还在继续。

    

    “一环的也好意思选自己？”

    

    “运气好拿了亚军，还真以为自己有实力了？”

    

    “核心弟子待遇都给了，还不知足？”

    

    霍雨浩的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想发抖，可他咬着牙忍住了。

    

    雪凌云听着那些声音，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上，看着“霍雨浩”三个字后面孤零零的几横，什么都没有说。

    

    唱票继续。

    

    “萧萧二十五票。”

    

    “曹瑾轩十九票。”

    

    “蓝素素十二票。”

    

    “蓝洛洛十票。”

    

    “霍雨浩五票。”

    

    王言念完最后一张票，在黑板上的数字

    

    “控制系班长：萧萧，二十五票。第二名曹瑾轩，十九票。第三名蓝素素，十二票。第四名蓝洛洛，十票。第五名霍雨浩，五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声音清晰：“强攻系班长，雪凌云。控制系班长，萧萧。两位正副轮换，具体安排由你们自己协商。”

    

    萧萧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当选。

    

    她扭头看了看霍雨浩，霍雨浩冲她笑了笑，鼓了鼓掌。

    

    他的笑容很淡，眼里的光有些暗淡，但还是在笑。

    

    王冬在旁边起哄：“萧萧，恭喜啊！以后你就是我们控制系的老大了！”

    

    萧萧脸红了红，小声说：“谢谢。我会努力的。”

    

    雪凌云依旧没什么表情。

    

    王言最后说：“雪凌云和萧萧留一下，其他同学可以放学了。下午开始正式上课，别迟到。”

    

    教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教室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王冬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雪凌云的肩膀：“班长大人，我先走了啊。下午见。”

    

    雪凌云没理他。

    

    王冬也不在意，跟霍雨浩一起往外走。

    

    戴华斌从雪凌云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雪凌云，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攥紧拳头，大步走了出去。

    

    朱露跟在他后面，经过雪凌云身边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很多。

    

    崔雅洁低着头快步走过，全程没有抬头。

    

    巫风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

    

    她扶着桌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她看了一眼雪凌云，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咬着唇快步走出教室。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雪凌云、萧萧和王言三个人。

    

    王言走到雪凌云面前，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凌云同学，班长的工作不轻松，但以你的能力，我相信没问题。强攻系那边的事，你多费心。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雪凌云点了点头。

    

    王言又看向萧萧，笑了笑：“萧萧同学，你也是。控制系那边的事，你多费心。你和凌云同学配合好了，一班的管理就不会出大问题。”

    

    萧萧连忙点头：“我会努力的，王老师。”

    

    王言满意地笑了笑：“行，你们也回去吧。下午别迟到。”

    

    雪凌云和萧萧一起走出教室。

    

    萧萧走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班长，以后请多关照。”

    

    雪凌云看了她一眼：“你也是。”

    

    萧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两个人一起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