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南城门，真正踏进史莱克城的地界。
城里的热闹和城门外那条集市是两回事。
街道宽敞得多，两旁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卖什么的都有——兵器铺、药材铺、魂导器零件铺、成衣铺、杂货铺，甚至还有几家挂着“回收”牌子的当铺。
铺子门口挑着灯笼，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街边还有不少摆摊的，比城外那些规矩多了，一个个摊子摆得整整齐齐，摊主们也不大声吆喝，就那么坐着，偶尔有人路过多看两眼，才招呼一声。
江楠楠轻车熟路地拉着他在人群里穿行，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这条街叫南市街，是史莱克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白天人更多，晚上稍微少点，但有些摊子是专门晚上才出来的。”
雪凌云四处看着，偶尔点头。
“你想逛什么？”江楠楠回头问他，“吃的是那边，药材铺在前面那条巷子里，魂导器零件在拐角那边有一家挺不错的，不过老板有点黑，得讲价。”
雪凌云想了想：“随便逛逛，有合适的就看看。”
“行。”江楠楠应得干脆，拉着他往巷子里拐，“那我带你去逛药材铺，我知道哪家货好价实。”
两人钻进一条比主街窄些的巷子。
两边都是店铺，灯火比主街暗一些，但更安静，偶尔能闻到药材的清苦味从某扇门里飘出来。
江楠楠在一家铺子前停下，指了指：“这家，我来过几次，老板人还行，不坑人。”
雪凌云往里看了一眼，铺面不大，靠墙一排药柜，柜子上的小抽屉密密麻麻，每个上面贴着药材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摆弄什么。
两人进去逛了一圈，雪凌云扫了几眼柜台里摆着的样品，没说话。
老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是两个学生模样的，也没多招呼，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出了铺子，江楠楠小声问：“没看上？”
雪凌云摇摇头：“东西倒是正经东西，就是价格偏高。那株三十年份的玉髓芝，标价三百金，外面最多两百五——不过这街上正规铺子差不多都这个价，想捡漏还是得淘旧货。”
江楠楠瞪大眼睛：“你看一眼就知道年份和价格？”
“看多了大概有数。”雪凌云说，“而且那株品相一般，根须断了两根，炮制得也不够干，买回去放不了多久。”
江楠楠看他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两人又逛了几家，雪凌云对那些明面上摆着的药材大多只是扫一眼，没再进去。
江楠楠也不催，就跟着他往前走。
拐过一条巷子，街边有家铺子看起来比其他家破旧些，门口堆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雪凌云脚步顿了顿，多看了两眼。
那是一堆像是从各处收来的旧货，有药材、有矿石、有几块看不出用途的金属，还有几个残破的魂导器零件，乱七八糟堆在一起，落了一层灰。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见有人盯着那堆东西看，随口招呼：“那些都是收来的旧货，便宜处理，看上哪个十金一件。”
江楠楠凑过来小声说：“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走吧，我带你去别家。”
雪凌云没应声，蹲下来翻了翻。。
一堆破烂里，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灰扑扑的，表面坑坑洼洼，看着像路边随便捡的。
但雪凌云把它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这个。”他站起身，把那块石头递给老板，“十金是吧？”
老板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眼神有点疑惑，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收的这个东西。
但话已出口，他也没多想，点点头：“十金。”
雪凌云从储物手环里数了十个金魂币放在柜台上。
走出铺子，江楠楠忍不住问：“那是什么？我看着就是块普通石头啊。”
雪凌云把那块石头递给她。江楠楠接过来翻看，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
“这是伴生矿。”雪凌云把那块石头翻过来，指尖点了点上面那些坑坑洼洼的纹路，“银霜铁的一种，但它外面这层灰皮是高温烧过的痕迹。”
“这种矿石只有在锻造某种特殊合金的时候才会被高温处理，处理后表层会变成这样，但核心部分的材质反而更纯。”
江楠楠愣了愣：“你是说……”
他把石头掂了掂，才继续道：“这块矿石被人用过，但没完全用废。如果里面有没被熔炼干净的核心，拿回去重新提炼，至少能出三两银霜铁精。市面上银霜铁精的价格，一两大概五百金。”
江楠楠瞪大了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其貌不扬的石头，一时说不出话。
“当然，也有可能里面什么都没有。”雪凌云笑了笑，“赌石嘛，看运气。”
江楠楠把石头塞回他手里，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走的地方多了，见的就多。”雪凌云随口说，“有些是书上看的，有些是跟人学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
江楠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为我已经够会省钱了，你倒好，直接省钱还赚钱。”
雪凌云被她这话逗笑了。
两人继续逛。
江楠楠讲价的功夫确实厉害，在一家卖小吃的摊子上，愣是把五铜币一份的糖糕讲到三铜币，还让老板多送了一块。
雪凌云在旁边看着，觉得这姑娘要是在极北开店，小白的存粮估计能被她说走一半。
“怎么样？”江楠楠把糖糕递给他一块，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还行吧？”
雪凌云接过咬了一口，甜糯软弹，确实不错。他点点头：“厉害。”
江楠楠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边走边吃，路过一个卖旧书的摊子。
雪凌云扫了一眼，脚步顿了顿，又退了回去。
摊子上摆着十几本旧书，有的是手抄本，有的是印刷本，边角都磨得发毛，一看就是被人翻过很多遍的。
他蹲下来翻了翻，拿起一本最厚的，封面上写着《大陆矿脉分布杂录》，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翻了翻，里面内容倒是不杂，全是各种矿石产地的记录，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地形图，标注着“疑似有矿”“曾有人在此发现某矿石”之类的字样。
字迹有好几种，像是不同时期不同人往上添的。
“这个多少钱？”雪凌云问。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抬眼看了看他手里的书：“那本啊，三十铜币。”
雪凌云没讲价，直接付了钱。
江楠楠凑过来看：“这是什么？旧书？”
“嗯。”雪凌云把书收进手环，“回去慢慢看。”
江楠楠没多问，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逛了小半个时辰，两人走得有点累了，在一家卖糖水的铺子门口坐下。
江楠楠要了两碗冰镇酸梅汤，推给雪凌云一碗。
雪凌云喝了一口，酸酸凉凉的，确实解乏。
江楠楠双手捧着碗，看他喝了几口，忽然问：“你好像什么都懂一点？”
雪凌云想了想：“也不算懂，就是碰上的多了，大概知道点。”
“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江楠楠问，“你家是做生意的？还是家里有人教？”
雪凌云摇摇头：“不是。就是走的地方多。”
江楠楠沉默了一下，又问：“你游历的时候，都是一个人？”
“嗯。”
“不孤单吗？”
雪凌云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孤单？
他想起极北的冰宫，想起雪帝清冷的身影，想起冰帝傲娇的语气，想起小白憨厚的脸。
那些日子，他从来没觉得孤单。
但游历的时候，确实是一个人。
一个人在荒郊野外赶路，一个人在陌生城镇落脚，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找那些感应里的“东西”。
有时候好几天遇不到一个人，只能跟自己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习惯了。”
江楠楠看着他，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一定很辛苦吧。”
雪凌云没接话。
两人安静地喝完糖水，起身继续往前走。
夜市正热闹，人流比刚才还多些。
江楠楠拉着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指指这个摊子说“这家面不错”，一会儿又指着那个铺子说“这家首饰坑人千万别去”。
雪凌云被她带着走，偶尔开口问两句，更多时候是听她说。
走到一处岔路口，江楠楠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那边是卖魂导器零件的，要去看看吗？”
雪凌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确实有几家铺子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柜台里摆着各种零件。他想了想：“今天先不去了，改天吧。”
江楠楠点点头，也没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