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江楠楠问。

    

    “然后我就进去了啊。”雪凌云说，“敲门，他妈妈开的。我说我的午餐掉你们院子里了，能让我进去拿一下吗？他妈妈人挺好的，直接让我进去了。”

    

    “就这样？”

    

    “就这样。”雪凌云说，“我进去捡起那只鸟，一转头，就看见雨浩站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鱼竿上的鱼。那小喉结动的，跟小猫看见鱼似的。”

    

    江楠楠又被他说笑了：“有那么夸张吗？”

    

    “一点都不夸张。”雪凌云一本正经，“我当时就想，这孩子是真饿了。然后就问他想不想吃，他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脸都红了。”

    

    江楠楠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得柔和了些。

    

    “然后我就邀请他一起把鱼和鸟烤了。”雪凌云说，“我一边烤一边教他怎么控火、怎么翻面、怎么刷调料。他学得特别快，眼睛尖，手也稳，烤出来的鱼像模像样的。”

    

    “那不是挺好吗？”江楠楠说。

    

    “是挺好。”雪凌云点点头，“后来边吃边聊，他就跟我说了些家里的事。说他住在公爵府那边，说他没见过父亲，说他妈妈一直在等那个人回来。”

    

    江楠楠安静地听着。

    

    “他说话的时候，他妈妈就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一直笑着。”雪凌云说，“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想让孩子安心。”

    

    他顿了顿，又说：“那会儿我就想，这样的人，不该过这种日子。”

    

    江楠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后来我要走了。”雪凌云说，“临走前，我把他妈妈拉到一边，问她要不要换个地方生活。我说可以帮忙，换个没人认识她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江楠楠轻声问：“她怎么说？”

    

    “她没同意。”雪凌云说，“她说要等那个人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顿，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我尊重她的选择。她有自己的执着，我劝不动，也不该劝。”

    

    江楠楠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人还挺好的。”

    

    雪凌云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失笑：“这就叫好？”

    

    “对啊。”江楠楠认真点头，“你又不欠他们什么，愿意帮忙就是好。而且人家拒绝了，你也没生气，没觉得‘我帮你你还不要真是不识好歹’——这不挺好的吗？”

    

    雪凌云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没那种想法。

    

    那会儿他只是觉得，顺手的事，能帮就帮。

    

    帮不了，那就算了。

    

    至于人家怎么选，那是人家的事。

    

    “可能吧。”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街边的灯火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吆喝声和笑闹声，夜市已经开始了。

    

    江楠楠忽然又开口：“那你帮过很多人吗？”

    

    “不算多。”雪凌云说，“遇到想帮的就帮了。”

    

    “什么是想帮的？”

    

    雪凌云想了想，边走边答：“就是……我看到那个人，觉得他不该受这份苦，而且我有能力帮，那就帮一把，又不是什么大事。”

    

    江楠楠眨了眨眼：“那不想帮的呢？”

    

    雪凌云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游历路上见过的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人被命运压垮，眼里还有光，有的人自己往火坑里跳，拉都拉不住。

    

    那些主动作死的人，他从来不多看一眼。

    

    “如果那人的苦难不是他自己作的，”他说，“我愿意搭把手。但如果有人偏要往火坑里钻，劝不动，那我也不会多管。”

    

    江楠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你帮人，图什么呢？”

    

    雪凌云被她问住了。

    

    图什么？

    

    他帮霍雨浩母子，确实有私心，那小子未来是气运之子，在他心里落个好印象，怎么都不亏。

    

    这种投资，他做得不亏心。而且他自己的气运也不弱，不至于因为接近主角就变成炮灰。

    

    在气运之子面前刷个正面印象，保底有个气运加成。

    

    更何况自己还有《皇极经世》推演，不至于走歪。

    

    但也不全是私心。

    

    那天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女人温柔地笑着，看着那小男孩眼里的光，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他记得那孩子说起父亲时强装不在乎的表情，记得那女人听到“换个地方生活”时眼里的挣扎。

    

    那种感觉，和“投资”无关。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不知道图什么。可能就是……想帮就帮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这些话，其实他自己也经常琢磨。

    

    无论是那种一心要当好人，什么事都揽身上，最后被拖进坑里爬不出来的人。

    

    还是那种觉得强者就该冷酷无情，见谁不爽就直接坑害，最后身边一个能信的人都没有的人。

    

    这两条过于极端的路，都不是自己想走的。

    

    他认为人有能力，不是非得只做好事或者只做坏事。

    

    而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要是别人说“强者就该冷酷无情”，他就去滥杀，别人说“强者就该济世救人”，他就去当圣母，那只能说明他自己心里没数，意志不坚定。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他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算计，去布局，去利用别人。

    

    那些事他做得问心无愧，因为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愿意承担后果。

    

    但同时，他也不会为了“变强”这两个字，就硬生生把自己的心磨成石头。

    

    看见想帮的人，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顺手帮一把，看见不平的事，在不伤及自身安全的情况下，顺手管一管。

    

    不是因为他想当圣人，是因为他本来就会那么做。

    

    而如果遇到招惹自己的人……他嘴角弯了弯。

    

    他也不是什么善茬。

    

    该出手的时候，他从不手软。

    

    他认为强者之心，不是听别人说该怎么做，而是自己知道自己想怎么做。

    

    不过这些话，他从来没跟人说过。

    

    一是没必要，二是说了也没用，三是……他现在也就一魂尊，说什么强者之心，搞不好就是自己瞎琢磨。

    

    等真走到那一步再说吧。

    

    反正路是自己走的，爱怎么走怎么走。

    

    他这么想着，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还不错。

    

    两人穿过城门，走进史莱克城的街道。

    

    暮色四合，两旁的店铺陆续点亮灯笼，暖黄色的光晕洒在石板路上。

    

    江楠楠忽然伸手，又拉住他的手腕。

    

    “走吧，”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雪凌云就这么被她拽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