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凌云哥？”

    

    那声试探性的、带着巨大不确定和隐约惊喜的称呼，轻轻飘在走廊昏黄的灯光里。

    

    雪凌云松开拉着门把的手，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头、蓝色短发有些凌乱、嘴角还带着淤青的瘦削少年。

    

    记忆里那个沉默寡言、眼中却藏着倔强火焰的小男孩，与此刻狼狈却眼底发亮的面孔重叠在一起。

    

    “雨浩？”雪凌云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还真是你。”

    

    他目光在霍雨浩身上扫过。

    

    粗布衣服沾着灰，嘴角那点淤青还没完全散开，整个人带着刚与人争执后的疲惫，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认出他后，瞬间亮得惊人。

    

    霍雨浩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跟新舍友……闹了点小矛盾。”

    

    他顿了顿，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雪凌云，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惊喜，“凌云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是来……”

    

    “来上学。”雪凌云答得简单，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皇极经世》在无声运转。

    

    此刻的霍雨浩，头顶的气运之景比几年前更加清晰而惊人，跟个大灯泡似的。

    

    那道金色气柱冲天而起，凝实得几乎要化作实质，边缘流转着玄奥的光晕，昭示着已然降临的巨大机缘。气柱之上，缠绕着数道性质各异的白色丝线。

    

    其中两道格外引人注目：一道生机勃勃、绵长柔韧，另一道则深深扎根于霍雨浩的识海深处，笔直向上，末端没入虚空，散发着古老、沉寂、却又隐含着难以言喻的智慧波动。

    

    天梦冰蚕的契约，伊莱克斯的残魂……都已经在他体内了。

    

    雪凌云心中了然。

    

    几年前在白虎公爵府查看时，那道属于死灵圣法神的丝线还只是模糊地连接天际，像一个沉默而执着的导航信标，牵引着那道跨越时空而来的沉寂残魂。

    

    当时他便看出其中牵扯的因果太大，这种层级的天外来物，贸然截胡，万一扰动轨迹引来了神界某位的目光，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如今看来，信标已与目标完美契合。

    

    不过更让雪凌云在意的，是霍雨浩命格底色中透出的几种特质：

    

    深入骨髓的忠诚，于绝境中爆发的逆袭潜能，一种仿佛天生需要依附强者、并被其引导或“压制”的倾向……以及此刻命格中隐隐显露的、某种尚未成型的“束缚感”。

    

    雪凌云无声地挑了挑眉。严格来说，这种“压制”和“束缚”并未规定施加者必须是谁。

    

    那么，谁压上去不是压呢？

    

    这念头让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有点像未来谁是皇帝，就先跑过去当他爹一样，虽然比喻粗俗，但道理相通。

    

    这也是他当年愿意随手结个善缘、如今也乐得继续维系这份关系的原因之一。

    

    就在他打量霍雨浩命格的这几秒间，精神之海深处，某个睡得正香的白胖虫子毫无征兆地蜷缩了一下，迷迷糊糊的意念嘀咕着：“……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扫过去了？凉飕飕的……错觉吗？”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雪凌云开口，语气如常，打断了霍雨浩的愣神。

    

    “就……推搡了几下。”霍雨浩不好意思地低了下头，“他说话有点冲。”

    

    “小摩擦没什么，以后还要同住，关系尽量打好点。”雪凌云没多评价，很自然地伸手揽住霍雨浩的肩膀，“走吧，带你去吃东西。”

    

    霍雨浩被这熟稔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暖意。

    

    在外漂泊、母亲去世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自然地亲近他了。

    

    “凌云哥，这怎么好意思又让你破费……”他连忙说。

    

    “破什么费。”雪凌云掏出那张黑色饭卡，在霍雨浩眼前晃了晃，“院长特批，食堂随便吃，费用全免，有羊毛不薅白不薅。”

    

    霍雨浩看着他手里那张纹路精致的卡片，又看看雪凌云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再次感叹：凌云哥……好像无论在哪里，都很厉害。

    

    去食堂的路上，雪凌云问起霍雨浩的近况。

    

    “妈妈她……一年前旧疾复发，没撑过去。”霍雨浩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凌云哥，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年我硬拉着妈妈离开白虎公爵府，是不是……”

    

    雪凌云沉默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想起几年前在白虎公爵府外围那间破旧木屋里的短暂交集。

    

    那时他游历经过，看到这个瘦小的男孩和他的母亲。

    

    他看过那女人的面相和气色，沉疴已久，心结更深。

    

    他曾直言相劝，说或许你等待的那个人根本不知道你们的存在，这么等待或许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或许可以去别处开始新生活，自己也能提供些帮助。

    

    但那个女人只是温柔而固执地摇头，眼里是那种他不理解、也懒得费心去多想的执着。

    

    不过从当时情况上来看，或许除了身体，她心理上也早就垮了，如果不是为了身边这个孩子，恐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别人执意要怎样，他也不会费尽心思去多管，尊重他人命运吧。

    

    离开时，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偷偷留下了一个不起眼的低级储物魂导器，里面放了些调养身体的普通草药和几百个金魂币。

    

    不多不少，刚好能稍微改善生活，又不会因为骤然暴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给她们造成心理负担，算是投资的善缘吧，反正这个大灯泡子跑不了。

    

    “过去的事，别太钻牛角尖。”雪凌云说，“你母亲有她的选择。你现在要做的，是带着她那份，好好往前走。”

    

    “嗯。”霍雨浩用力点头，眼眶微红，但眼神很坚定，“我一定会成为强大的魂师，不会让妈妈失望的。”

    

    两人在食堂吃了饭。

    

    雪凌云点的菜不少，霍雨浩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在雪凌云“不吃就是浪费粮食”的调侃下，也渐渐放开了。

    

    食堂里人不多，昏黄的灯光下，两人边吃边聊，霍雨浩说了些自己考上史莱克的经历，雪凌云也简单提了提自己这两年的游历。

    

    饭后，雪凌云带着霍雨浩回了自己宿舍。

    

    “进来吧。”他打开一零六的门。

    

    霍雨浩走进来，看到客厅的布置和左右多出的门，眼睛又睁大了。

    

    客厅的布置虽谈不上奢华，但干净齐整，并且沙发茶几书架一应俱全，比起他那间只有两张硬板床和一张旧桌子的标准宿舍，简直像两个世界，更让他愣住的是左右两侧多出来的门。

    

    “这……凌云哥，你这宿舍怎么……”

    

    “院长给的‘特殊照顾’。”雪凌云推开右边那扇门，“浴室卫生间。”里面洁白的瓷砖、浴缸和那台小型魂导热水器让霍雨浩又愣了一下。

    

    雪凌云又推开左边那扇：“卧室和修炼室。他们把一零四到一零七这几间房的内墙打通了，外面还挂着原来的门牌。”

    

    霍雨浩消化了几秒，才明白这“特殊照顾”有多特殊。“四个房间……都是你的？”

    

    “嗯。”雪凌云给他倒了杯水，在沙发上坐下，“原先只是答应给单人间，没想到搞成这样。你要用浴室或者厕所，随时过来。这边总比公共的强。”

    

    霍雨浩脸微红，他今天已经体验过公共浴室的拥挤，一层楼两百多人共用那几个隔间，排队等了快半小时，洗澡还得掐着时间。

    

    “谢、谢谢凌云哥……”他小声说着，一口气将水喝完，“那我…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休息。”

    

    “客气什么，你回去也早点休息吧。”雪凌云拍拍他肩膀。

    

    (兄弟们，看看作者的话，给点建议呗，下半段在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