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丧尸如同洪水，在街道中缓慢流动。
高楼上，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空荡荡的精神病院。
纳垢巨人抽动鼻子，仔细分辨空气中的信息，他嗅到了张泽的味道。
两只丧尸巨人呆呆地站在纳垢巨人身后，仿佛保镖一般。
——
门开，光亮照了进来。
在地上拖拽出一道长长的人影。
谁？
卢月脑海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便立刻有了答案。
原因无他，只因为那股香到极致的血肉味。
卢月残存的理智也被这样的诱惑摧毁，脑海中只剩下无尽的杀戮。
杀了他，吃了他，撕碎他！
白色蒸汽狂暴喷涌，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拧下张泽的头颅了。
一瞬间，白色蒸汽淹没了卢月，一团白雾在黑暗的房间中尤为耀眼。
但当白雾消散，被空间稀释时，原地已经没有了卢月巨人的身影。
此时房间内的黑暗更加浓郁了一些，透露着一股诡异而森寒的杀意。
影巨的天赋者。
张泽站在门口，猩红瞳孔中房间内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正如在办公室角落感知到的阴影一样，刚刚的女巨人整个人都融入了黑暗。
卢月肯定没有离开这间房间，而是如毒蛇一样藏了起来，随时准备给张泽致命一击。
影巨也被称为暗巨，天生亲和黑暗，擅长移动、潜伏、隐匿、暗杀，也算是主流的巨人进化方向。
放在几天前，张泽可能还会惊讶一番，毕竟特殊巨人并不是很多，如果天赋特别出众，张泽甚至会主动拉拢结交一下。
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对方明显已经失去了全部理智，彻底成了一个怪物。
这种情况太正常不过了，无垢巨人吸收多了R病毒，总是容易失控，彻底沉沦。
张泽扫视房间，从开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果不其然，在房间角落，张泽看到了断成两截的杨霆。
那张脸，正是张泽落脚点办公室中照片的主人公。
照片上，他应该还有个女儿，但张泽扫视一周，只发现了病床上的葛秀。
卢月他们之间的纠纷，张泽听了个七七八八。
被亲人强行送去精神病院，只是为了谋夺财产，这种离谱的事情张泽只在新闻上见过，没想到受害者卢月就站在自己面前。
葛秀作为监护人，天然有权利将卢月送进精神病院，哪怕卢月本人真的是健康的，哪怕卢月已经成年。
就算是报案，让行动队来，卢月势单力薄也违抗不了。
这跟送孩子去戒网瘾学院是类似的，官方很难插手。
更何况还有精神病院的杨霆作为内应，跟葛秀狼狈为奸。
伪造一份精神病证明，对主治医生杨霆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越是深究，张泽心思便越是沉寂，换做是他也很难破局。
杀人？
杀了杨霆、杀了葛秀，鱼死网破算是破局吗？
逃走？自杀？向舆论求救？
也许这些方式，卢月都试过，可最后没有结果。
也许只有末日才能真正解决问题，而卢月恰好赶上了这个机会。
张泽不知道卢月是怎么扛过来的，也不知道卢月又是怎么变成巨人的。
但起码卢月获得了改变自身悲惨命运的力量。
哪怕此刻卢月已经被这份力量迷失了心智，失去了自我，成了怪物。
张泽眼睛一眯，杀意在心中酝酿，无论卢月是否能恢复理智，先杀了巨人才能知道。
黑影在漆黑的房间内游荡，如同幽灵一般捉摸不定。
影巨的天赋，将身体与黑暗结合，极大程度上掩盖行踪，仿佛黑夜中潜伏的黑豹。
普通人类根本无法察觉影巨的位置，张泽也只能凭借较高的四维属性捕捉对方的影子。
卢月作为一个正常巨人人间体，能把自己搞成失智状态，恐怕吃的血肉不在少数，甚至可能到了10级的门槛。
此时在暗处，卢月犹如一只灵巧的野兽，不断改变自己的方位。
庞大的身躯仿佛没有重量，每次落地，全然没有声响，甚至落点都没有出现裂纹。
换做是张泽，如此高速移动，恐怕整间房子早就成了废墟。
卢月非常有耐心，作为一只野兽，她有自己的狩猎标准，唯有等到猎物放松的那一刻，才能显露杀机。
就在此刻！
卢月瞳孔一缩，瞬间捕捉到张泽抬手遮挡视线的破绽。
黑影骤然加速，如同黑暗从四面八方侵袭，地上投射的人影被率先吞没。
得手了！
卢月张开血口，露出锋利的獠牙，犹如毒蛇露出毒牙突袭，刹那间咬向张泽头颅。
下一刻，卢月对上张泽那双猩红的眼睛。
怜悯，仁慈，又带着杀意，卢月从没有见过如此复杂的情绪。
“砰！”
白雾犹如炸弹，眨眼间吞没张泽，连带着吞没了急射而来黑影。
卢月眼前一白，中了闪光弹一般。
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硕大的拳头如赤龙一般破开白雾，狠狠捶在卢月头颅上。
“砰！”
又一声炸响，下一刻白雾滚滚翻涌，以门口为核心向四周翻腾。
比白雾更快扩散的，是碎片。
炸裂的头颅犹如被挤爆的灌水气球，红黄白混着的颅骨犹如水花，向四面八方迸射。
噗通一声，无头尸体落地。
无头巨人周身白雾喷涌，卢月躺在地上，仿佛被恐惧掐住喉咙，猩红双眼瞪得溜圆。
白雾消散，露出张泽庞大的身躯，赤红烙铁一般的肌肉堆砌在身上，滚滚蒸汽在周身喷涌，遮盖住了猩红巨人狰狞的脸庞。
卢月有了一丝理智，回想起了失忆前的画面，她杀死了杨霆，还计划用张泽的血肉喂养葛秀，接着就失去了所有记忆。
但她知道，是眼前这个巨人杀了自己的巨人形态。
巨人猩红的双眼透过白雾，紧紧盯着卢月。
是来杀自己的吗？
卢月清晰的感受到体内狂暴的R病毒，它们正在一点点吞噬五脏六腑，不要巨人动手，自己距离死亡也不远了。
为什么正义没有眷顾我，为什么世界如此黑暗。
明明已经末日了，还是得不到正义。
卢月咽不下这口气。
“咳咳”
卢月带着虚弱的咳嗽声，奋力抬头看向房间内的病床。
现在搞得如此狼狈，恐怕是没机会报仇了。
真是不甘心啊，应该早点杀了葛秀。
随即，卢月无力地放下头颅，躺在地板上。
卢月的眼睛死死盯着巨人，如果自己吃了办公室里的人类，实力更加强大，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但已经没有机会了，卢月神情开始恍惚，R病毒已经开始吞噬大脑了。
张泽看着卢月通红的双眼，就知道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就像黄志豪一样，R病毒积聚的太多了。
死亡已经无可避免。
刚刚卢月的动作，张泽都看到了，他知道卢月此时在想什么。
张泽走到病床前，看着植物人葛秀，眼中闪过红光。
“咔”
猩红巨人捏断了葛秀的脖子，扣下了她的头颅。
犹如放置乒乓球，张泽将葛秀的头颅缓缓放在卢月身旁。
卢月从恍惚中清醒了过来，侧过头，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一瞬间种种回忆流过，从车祸后的医院开始，这张脸便在记忆中多了起来，但都记不清了。
卢月正过头，不再去看。
两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卢月缓缓闭上了眼睛。
张泽杀死了她。
如果卢月的父母没有死，如果卢月被一个好人收养，如果法律站在卢月这边，如果……
可惜没有，张泽看着卢月的尸体，心中烧过一股无名的怒火。
如果没有末日，卢月的结局会是什么？
如果没有末日，卢月能不能得到正义？
面对那些恶心的人，面对不能抵抗的黑暗，卢月这样的普通人又该怎么做？
旧时代把人变成鬼，末日就应该来临。
张泽握紧了拳头，世界不应该是这样。
“吼！”
外面传来丧尸的嘶吼，下一刻，门墙便炸裂开来，砖块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