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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知遥垂着眼,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指尖不疾不徐地将桌面上散落的几页纸张。
包括那份盖着鲜红手印的委托书、两张房产评估报告、还有一份打印得密密麻麻的起诉状草稿。
逐一抚平边角,再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塞进深蓝色硬壳文件夹里。
他顺手端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杯壁冰凉,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褐灰色油膜,他凑近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刚碰嘴唇就皱了下眉,舌尖瞬间泛开一股浓重而滞涩的苦味,像陈年药渣混着焦炭灰烬,又涩又冲,直呛得人太阳穴一跳,苦得直冲脑门,连后槽牙都隐隐发酸。
“还能咋办?”
他声音低沉平稳,没半点起伏,却像一块冷铁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砸出清晰回响。
洛舒苒心里一咯噔,胸腔里那颗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猛地往下坠了一寸。
从小家里暖烘烘的,冬有炉火、夏有西瓜,爸妈恩爱多年,说话带笑、眼神温柔。
兄妹俩从小打闹到大,哥哥护短、她撒娇,日子过得细水长流、踏实安稳。
可如今,王亮亮隔着电话那头,声音发紧、语气生硬,说要跟亲妹妹彻底掰了。
不是吵架,不是冷战,是撕毁所有情分,断掉血脉牵连。
她脑子嗡一下,耳膜里像灌进白噪音,有点懵,又有点发堵,喉咙干涩得发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你真不怕啊?万一他老婆压根就是冲着那套别墅来的呢?户口本早迁进去了,名字也加在产权证上,连公证都做了。官司赢了,人立马卷包走人,提着行李箱当天就搬空,跟他离得干干净净。他腿脚不方便,上个月才做完膝关节置换手术,拄拐都颤巍巍的。家里也散了,老母亲住院没人陪床,妹妹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连微信朋友圈都设成‘仅三天可见’……
他以后日子咋过?谁买菜?谁倒痰盂?谁半夜扶他上厕所?”
这不是直接把他推进悬崖底下么?
不是推一把,是亲手拆掉栏杆,再往他背上狠狠一按。
“你啊,老爱替别人操心。”
傅知遥把那只素白瓷杯轻轻搁回桌面,杯底与胡桃木台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像一颗露珠坠入静水。
他抬眼望过来,目光清亮、沉静,没有责备,也没有温度,平得像一面初春尚未融尽薄冰的湖面,映不出波澜,也照不进情绪。
“咱是干啥的?不就是按客户意思把事儿办妥吗?他签字时清醒得很,笔迹工整,指纹按得端正,全程录像。我们问过三遍‘是否自愿’‘是否理解后果’‘是否知晓风险’,他每句都答‘是’。他将来后不后悔……”
“那是他自个儿的账,咱们不记。”
尾音落下,他指尖无意识捻了捻文件夹边缘一道细微的折痕,动作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职业边界感。
洛舒苒被他这副冷淡劲儿撞得一愣,脊背下意识挺直,指尖悄悄蜷进掌心。
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想起,眼前这位傅律师,平日里会笑着问她“今儿奶茶续杯没”,记得她只喝芋圆波波热的、不加糖,会在她加班到凌晨时默默推来一盒温热的蒸饺。
可一旦坐到这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纹丝不乱,眉宇间便自动浮起一层疏离的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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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缝里都是职业感,半点温情不留,连呼吸节奏都像是经过精密校准。
她低头笑了笑,嘴角往上翘,弧度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却一点没到眼里,眼尾甚至微微下压,显出几分倦意,“嗯,是我多事。”
那声轻笑像一根细而尖锐的银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傅知遥的耳膜,又顺着神经一路刺入太阳穴,激得他眼皮猛地一跳,连带着右眼下方的肌肉都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刚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接上那句未出口的话,洛舒苒就已经利落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得近乎决绝。
她一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帆布包,肩带滑过指尖,另一只手已顺势拨开垂落额前的一缕碎发。
整个人已转身半步,裙摆微扬,仿佛下一秒就要抬脚跨出这间喧闹又逼仄的咖啡馆。
他心头骤然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心脏,猛力一缩。
那股沉甸甸的窒息感还没散开,前两天在“云栖”酒店玻璃旋转门前闪过的画面,便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她独自站在三级花岗岩台阶上,午后阳光斜斜打在她半边侧脸上,衬得睫毛根根清晰。
她正朝停在路边的一辆墨灰色路虎揽胜挥着手,笑意轻快自然,嘴角弯起的弧度松弛又明亮,是他在她脸上见过无数次、却唯独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神情。
他几乎没经过大脑,脚步已先于意识冲了过去。
三步并作两步,衣角带起一阵短促的风,右手倏然抬起,精准而用力地攥住了她纤细却微微绷紧的手腕。
指腹触到她皮肤下凸起的腕骨,微凉,脉搏却跳得又急又重。
“你干啥?”
洛舒苒猝然顿住,眉心瞬间拧成一道深蹙的竖纹,目光冷硬地剐向他,声音像一块被冰水浸透的青石,又硬、又冷、又不容置喙。
傅知遥没松手,反而指节稍稍收得更紧了些,眼尾微微下压,眸光一寸寸沉下去,像乌云压境前最后的滞涩,“你不跟我走?”
她脸色霎时一沉,唇线绷成一条毫无温度的直线,眼底那点残留的暖意彻底碎尽。
“我为啥非得跟你走?傅大律师,您再好好想想。我请的是两天假,今天,还在假期内。”
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尾音微扬,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毫不掩饰的疏离。
傅知遥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冷的棉絮,又闷又沉,压得他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缓缓吸进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嗓音却沉得更低了,低得几乎裹着砂砾。
“那之后呢?你准备……
跟那个开路虎的,一块儿走?”
……
路虎?
洛舒苒瞳孔倏地一缩,脑中“嗡”的一声,毫无征兆地跳出乔凌那张轮廓分明、惯常挂着三分漫不经心笑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