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根没揭穿她那点遮遮掩掩、藏都藏不住的心虚劲儿。
下到一楼,厚重的金属门“叮”一声缓缓滑开,她高跟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
三声清脆响亮,节奏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仿佛脚下不是地板,而是烧红的铁板。
她像阵裹着风的旋涡,猛地冲出公寓大门,一头扎进街口密密麻麻的人堆里,发尾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市中心早上那叫一个热闹。
油条锅里热油滋啦作响,白烟裹着焦香直往上蹿。
煎饼摊前队伍排得老长,人人踮脚张望,队尾甩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龙。
电动车见缝就钻,车轮擦着行人裤脚呼啸而过。
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按成一片连环急促的“嘀。嘀嘀。
嘀嘀嘀”,活像谁家闹钟集体失控。
她站在路边,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两只脚轮番跺地,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眼睛一眨不眨,死死黏在左手腕那块细窄的表盘上。
仿佛只要盯得够久,秒针就能倒着走。
五分钟过去,车流依旧纹丝不动,堵得严严实实。
仿佛整条路被浇进了凝固的水泥里,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洛舒苒心口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直直往下坠。
离和甲方约定的见面时间只剩二十来分钟了,照这龟爬似的速度,就算侥幸打到车,再一路颠簸开到宁城酒店,黄花菜都凉透了,连汤都该馊了。
咋办?
正焦灼地琢磨着要不要转身冲回身后那家招牌褪色的小卖部,买双十块钱一双的廉价拖鞋,一把踢掉这双磨得脚后跟火辣辣疼的细高跟,干脆撒开丫子、拼尽全力狂奔去宁城酒店时,身后忽地传来两声短促利落的喇叭响。
“嘀!嘀!”。
不疾不徐,却像钉子般精准扎进她紧绷的神经里。
她心头一阵烦躁,眉心狠狠一蹙,猛地一旋身,乌黑长发随之甩出一道凌厉弧线。
抬眼望去。
一辆纯白路虎揽胜稳稳停在身侧,车身线条冷峻,反着晨光,车窗正缓缓摇下,露出乔凌那张干净利落、轮廓分明的脸,额前几缕碎发随意垂落,眉眼清朗,鼻梁挺直,下颌线绷出几分懒散又笃定的弧度。
他歪着头看她,右眉微微一挑,唇角上扬。
笑得有点欠揍,又带着三分玩味、七分从容。
左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搭在半开的车窗沿,摆了个自认潇洒帅气、实则略显傻气的姿势,语气轻快又欠扁。
“嘿,小姐姐,拼个车?价格嘛……
你说了算。”
坐一百多万的“移动沙发”搭顺风车?
冷冽的寒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迎面扑来,轻轻撩起她额前几缕细软的碎发。
洛舒苒动作自然地抬手,将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手别到耳后,露出一只嫩生生、泛着微粉的耳朵。
乌黑如瀑的长发垂落肩头,映衬着她白净透亮的脸蛋,一双眼睛弯成了两枚清亮皎洁的月牙,笑意盈盈,既甜又飒,连头顶那片灰蒙蒙。
阴沉沉的天空,仿佛都被这抹鲜活的光亮悄然点亮了一瞬。
“你这‘好商量’,具体打算商量个啥价?”
乔凌当场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眼皮都忘了眨一下,瞳孔微微失焦。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甩了甩头。
像是要把那份猝不及防的晃神彻底甩出去,随即硬生生绷出一副云淡风轻、胸有成竹的模样,语速飞快地接道。
“就九块九,一口价,不二价。”
“行,这单我接了。”
洛舒苒应得干脆利落,伸手一拉车门,“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她身形轻巧地一猫腰,稳稳坐进副驾驶座位。
她目光直直落在前方挡风玻璃之外。
只见密密麻麻、首尾相衔的车流,如同凝固的金属长龙般纹丝不动,堵得严严实实。
她眉头不由自主地拧紧,两道秀气的眉峰深深蹙起,几乎要打成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我必须二十分钟内赶到宁城酒店,可现在这路况……”
“二十分钟?”
乔凌下意识抬手瞥向腕表,指尖刚碰到表带,瞳孔便骤然一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真就二十分钟?!”
“啥客户催命似的,火烧眉毛了?”
他压低嗓音,小声嘀咕了一句,话音未落,便略带试探地扭过头,飞快瞄了眼身旁的洛舒苒。
结果人家压根没搭理他,正低头专注刷着手。
屏幕幽光映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上,神情从容而淡定。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喉结轻轻一滚,旋即右手猛打方向盘,车身灵巧一转,原地利落掉头。
左脚轻踩油门,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健的嗡鸣,嘴角随之扬起一抹笃定又沉稳的笑意。
“别慌,包在我身上!”
他到现在连她到底是干哪一行的都还没搞清楚,可要是直接开口问,又怕显得太过冒失、唐突失礼。
为了抢时间,乔凌驾着那辆黑色路虎,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七拐八绕、窄巷纵横的老城区街巷之中,车速越提越快,引擎声低沉有力。
洛舒苒右手死死攥着车门内侧的扶手,指节微微泛白,每一次眼看车身就要擦上斑驳老旧的砖墙墙皮,乔凌却总能在毫厘之间精准把控方向。
以毫秒级的反应力擦边滑过,车身竟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平稳得仿佛在冰面上滑行。
不多会儿,车子“嗖”地一声疾驰而出,猛地钻出那条幽深狭窄的青砖老巷口。
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笔直的主干道豁然铺展在眼前,路面干净平整,视野通透,连一辆堵着的车影子都瞧不见。
乔凌肩膀一松,紧绷的肌肉缓缓卸下力道,随即咧嘴一笑,眉梢上扬,神气活现地甩了甩头发。
“早说了让你踏实坐着、别瞎操心,就这破路况,还不够我热个身呢!”
“确实厉害。”
洛舒苒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胸口沉甸甸的压迫感终于散开,语气里透着由衷的钦佩,算是一句实打实、不掺水分的夸奖。
说真的,能在那种窄得只容一车勉强擦身而过的小胡同里,既开得又快、又稳、又准,方向盘纹丝不抖,车身毫厘不偏,连路边悬垂的晾衣绳都没蹭到一根。
真不是谁都能玩得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