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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书计作为班长,毫无疑问是位经验丰富、能力突出的领导干部。”
“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们帮着查漏补缺,正是出于信任与责任——青骢骏马尚有微瑕,何况是人?”
“那我就说说瑞金同志几个值得商榷的地方。”
“比如,把网球场改建成篮球场……”
他点的问题不多,无非是作风独断、圈子意识初显、对全省发展缺乏系统性擘画之类。
毕竟到任时间尚短,露出的破绽还不多。
众人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往死里踩。
可话锋陡然一转——
“我还听说一件事。大家还记得陈岩石老同志吧?瑞金同志的养父。”
沙瑞金瞳孔骤然一缩。
严立诚继续道:
“这位老同志,和大风厂工人代表一道,去找了京州市光明区区长孙连城,目的很明确——买地。”
“这本是件好事。可问题来了:工人们只认光明区的地,尤其点名要光明峰项目的地块。”
“可眼下光明区还有地吗?没有。”
“没有,也要硬要。他们准备的本金是多少?三百万。”
“同志们,达康书计是京州市韦书计,请您给大伙儿算一笔账:如今光明峰核心区二十亩地值多少?”
李达康当即接话:
“核心地块地价约十亿元;周边同类地块,也早已突破千万。”
哗——
全场心头一震。
三百万?还要强买千万甚至十亿的地?这不是胡搅蛮缠是什么?
严立诚接着说:
“怎么买?工人代表找到陈岩石,陈老张口闭口就是‘必须让光明区正府想办法’,‘办不成,我就找瑞金同志’。”
“这事,瑞金同志知情吗?我不知道。但事情虽小,性质却极坏!”
沙瑞金立即摇头:“我确实不知情。”
严立诚点头:“我想也是。但陈老和您的关系摆在这儿,您就有责任及时提醒、耐心劝导,别让一位老革命、老前辈,因一时偏执栽了跟头。”
“还记得我们刚到汉东时召开的第一次省韦扩大会议吗?瑞金同志特意请陈老来给大家讲传统、讲初心。”
“可如今,我们在陈老身上,看到的是什么?”
“幸亏光明区正府顶住了压力,没松口。可万一松了呢?”
“违规,违法——一个老党员、老同志,能干出这种事?”
“还打着瑞金同志的旗号施压,连体面都不要了啊,同志们!”
最后一句,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沙瑞金脸色铁青。
他真不知道?
当然不是。
他不仅知道,还悄悄给李达康打过电话。
意思再清楚不过——李达康必须把大风厂工人的饭碗稳住、安顿好。
别的,一句没多讲。
他当然不会明着点破,那等于自已往脖子上套绳子。
回头再看,真是高明!
陈岩石!
坑得真狠!
李达康斜睨了沙瑞金一眼,脑子飞快转了起来。
前因后果立马浮上心头。
接到电话时,他压根没搭理沙瑞金那一套。
眼下肩上压着千斤担,哪还有闲心管什么大风厂?
操!原来里头还藏着这档子事!
沙瑞金你简直找死!
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沙瑞金迎上李达康的目光,不慌不忙,只把视线轻轻一滑,落在了别处。
他当然不会认——陈岩石那道“口谕”,自已可没点头背书。
严立诚话锋陡然一转:“所以,我建议沙书计务必盯紧身边人。众口铄金,要是底下真信了某些话,干出越线破纪的事来,责任可就兜不住了,必须抓早抓小、防患未然。”
“再说调研这事,瑞金同志下基层了解实情,方向完全正确。可田国富同志全程跟着,我就有点纳闷了。”
“沙书计主政一方,摸清汉东家底,天经地义。”
“但纪委一把手寸步不离,连县镇两级都跟着跑,难免惹人议论。”
“瑞金同志也该提个醒——让国富同志回到该守的阵地上去!”
……
严立诚火力全开。
表面敲打的是陈岩石和田国富,可字字句句,都在沙瑞金身上刮下一层皮。
李部长瞥向沙瑞金的眼神,已带上几分耐人寻味的笑意。
严立诚刚收声,高育良等人便立刻接上。
随后的发言环节,高育良、田国富成了靶心。
不少人耳根发烫,额角沁汗,手心黏腻。
可镜头前,个个端坐如钟,语气平和,举止得体。
列席的副部级干部们看得暗自咋舌。
赵佑南心里直叹:
全是老戏骨。
红脸流汗?那只是留三分薄面。
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常态。
可今天这股子火药味,浓得呛人,实属罕见——毕竟官场里,人情比道理更管用。
李部长眉头越锁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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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明白了:
沙瑞金和严立诚,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掌控欲强、手腕硬,碰上了,就是硬杠。
这一撞,不撞出个高下来,绝不停手。
可这样下去,真能行?
汉东的摊子,还能不能稳得住?
他有疑虑,却不开口。
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他也不能任由场面失控,便轻咳两声,不动声色地踩了刹车。
“咳咳,沙书计,严省掌,咱们议程节奏,是不是稍微紧凑些?”
两人目光相触,电光石火间,火气悄然退潮。
会议室温度迅速回落,重回平稳。
常委们齐齐松了口气。
尤其是李达康——轮到他发言就在眼前。
若刚才那阵风再刮一会儿,他怕是要被架在火上反复烤。
这下好了。
人情回来了,规矩回来了。
刚才那场激战,仿佛从未发生。
大家照常发言,提点温和批评,翻出本子记几笔,轻轻带过。
散会。
赵佑南直摇头:没劲。
接着撕啊!
归根结底,沙瑞金栽了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而“陈岩石”三个字,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场。
尤其严立诚那句“脸都不要了”,更是直接把第一次常委会上沙瑞金请陈岩石讲课的用意,一巴掌扇回了原形。
陈海听说后,脸都青了。
哪敢告诉陈岩石?
他怕老爷子当场气晕过去。
当晚,省卫视准时播出了这条新闻。
画面里,汉东省韦民主生活会现场庄重、坦诚、融洽、奋进,圆满落幕。
领导干部围绕经济建设达成高度共识,为汉东未来发展锚定航向。
省韦书计沙瑞金、省掌严立诚分别作重要讲话。
各位常委踊跃建言,充分展现汉东班子同心同德、锐意进取、奋力开创发展新局面的政治担当。
当天夜里,沙瑞金拨通了陈岩石的电话。
“陈叔,您怎么没跟我说,光明区根本没地了?”
“小金子,我琢磨着孙连城他们兴许糊弄我这老头子,可您是一把手啊,他们糊弄谁,也不敢糊弄您不是?”
沙瑞金深深吸了口气:“陈叔,我问过李达康了——光明区确实没地。受光明峰项目辐射影响,全区地价水涨船高,别说没地,就算有,三百万也连块砖都买不下来。”
“啊?真没地?那……那工人咋办?我都答应人家了!小金子,你得帮帮大风厂的兄弟们啊!”
“您到底答应了啥?陈叔,我是一把手,又不是土皇帝,总不能逼着光明区正府违法批地吧?”
“这……这可咋整?”
沙瑞金差点吼出来:现在知道难了?早干啥去了?!
真能办,他何尝不想压李达康一把?
可眼下严立诚正盯着呢,连会上都拿这事当靶子打。
他若再明着偏袒,不是亲手递刀子给人吗?
“陈叔,这事我真插不上手。除了光明区,别的区,您再看看?”
“可……可工人们就认准光明区啊!拖家带口的,离家近,上下班方便。”
沙瑞金终于绷不住了。
“那就别开了!他们是金子烧的?还得挑地方落脚?我把省韦大楼拆了给他们盖厂房,行不行?!”
陈岩石愣住了——他真没想到,沙瑞金会突然炸了。
也清楚这事棘手了。
“小金子,你别上火,我再去跟工人们掰扯掰扯。”
“呼……陈叔叔,真对不住,最近绷得太紧,火气没压住。”
“嗐,你肩上担子重,压力比我翻几倍都正常,我懂!可再忙也得把身子骨当回事啊。”
“谢谢陈叔叔挂念,替我向王阿姨问声好。我这边还有急事,先不聊了——大风厂的事,您就别费心了。”
挂断陈岩石的电话。
沙瑞金仰头灌了口凉水,顺手抄起篮球。
网球场改篮球场?有啥稀奇。
又不是他拍板定的。
讨好上头?
他压根儿不知情,哪来的讨好。
滴水不沾,清风拂面。
强身健体,总归没错。
“沙书计,田书计来了。”
白秘书踮着脚尖凑近,声音压得极轻。
“小白啊,来两局?”
“沙书计,我这三脚猫功夫,哪敢跟您过招。”
“这可不行,年纪轻轻就蔫儿了?没一副硬朗身子骨,以后怎么扛得起千斤担、跑得动万里路?”
“您说得是!我立马练起来!”
“这就对喽。”
田国富快步走近。
“沙书计。”
“老田,来两球?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