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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8章 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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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曼谷市区一栋豪华公寓顶层。

    泰国华商总会的荣誉会长陈世贤,也就是乌泰口中的“陈老”,

    正坐在宽敞明亮的中式书房里,缓缓掛断电话。

    他年约七旬,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戴著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但眉眼间那份久居上位的威严,却丝毫不减。

    电话是林文隆亲自打来的,声音嘶哑疲惫,几乎是在哀求。

    陈老嘆了口气,对侍立在一旁的秘书说,

    “以总商会和我个人的名义,

    给市长办公室、警察总局,还有內政部几位相熟的朋友,起草几封信函。”

    秘书立刻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措辞要温和,但立场要明確。”

    陈老斟酌著语句,

    “首先,

    对近日曼谷发生的恶性暴力事件表示严重关切和深切忧虑,

    这严重破坏了曼谷作为国际商业和旅游都市的形象与投资环境。”

    “其次,

    强调我们坚信泰国警方和政府有能力维护法律尊严与社会稳定。”

    “最后,”

    陈老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

    “委婉地提一句,华商社群一向遵纪守法,为泰国经济做出贡献,

    但也希望自身合法財產与人员安全,能得到切实保障。

    任何形式的暴力与恐嚇,都是对法治精神的践踏。”

    秘书飞快地记录著,心里明白,这封信函不会改变什么,

    但它代表了曼谷华商主流圈子的態度,

    我们很担心,我们支持政府平乱,我们和林家不是一回事,但你们也別让日本人太囂张。

    这是一种精致的、体面的撇清和施压。

    “另外,”陈老补充道,

    “近期商会的社交活动全部取消。

    通知和我们商会有关联的企业,加强自身安保,

    与林家系企业的日常往来……暂缓。”

    他端起桌上的普洱,轻轻吹了吹浮沫。

    林家这艘船,漏水漏得太厉害了。

    作为船长之一的陈老,现在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怎么帮它堵漏,

    而是怎么让自己,以及自己能影响的人,安全地转移到……

    或许即將到来的新船上去。

    他望向窗外下午依旧繁忙的曼谷街景,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

    这座城市,正在流血。

    而所有闻到血腥味的人,无论躲在多么华丽的躯壳里,

    都开始不由自主地、调整著自己的姿態与方向。

    下午的阳光,依旧炽烈。

    但曼谷的阴影里,无数的算盘正在噼啪作响,

    无数的目光正在暗中交织,无数的刀枪,正在被默默擦拭。

    只等下一个夜幕降临,

    或者,某个意外打破脆弱的平衡。

    风暴眼中的寂静,往往最为骇人。

    ——

    傍晚七点,

    暹罗百丽宫深处,“竹”包厢。

    丁瑶比约定时间早到一刻钟。

    她褪下了晨间那身素净的访问著,

    换上了一袭胭脂红底、绣著银线折枝樱的丝绸振袖和服。

    这顏色衬得她肌肤胜雪,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泽。

    腰带系得极紧,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

    在背后打成一个华丽繁复的立矢结,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领口却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和若隱若现的精致锁骨。

    长发没有完全綰起,鬆软地披在肩后,几缕髮丝慵懒地垂在颊边。

    她没有坐在沙发里,而是斜倚在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边,

    手里端著一杯清酒,指尖纤细,指甲染著与和服同色系的指甲油。

    窗外,商场中庭人造瀑布的水光与万千灯火交织成的璀璨星河,

    透过玻璃,为她周身勾勒出一圈迷离的光晕,

    也映在她深不见底的眼瞳里,漾开一片浮光掠金的假象。

    石川死了。

    这个事实像一根冰冷的针,

    扎在她心底最深处,缓慢地释放著寒意和……一丝被算计后的愤怒。

    经过一个下午的反省,她已经回过神来。

    不是林家。

    林家的黑衫军或许有狠角色,

    但绝无可能如此乾净利落地解决“黑狼”,还留下那种充满挑衅和误导的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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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李湛。

    他斩断了她最有力的爪牙,让她在池谷组內部的倚仗瞬间崩塌。

    这个男人想让自己变成只能攀附他而生的菟丝花。

    愤怒吗当然。

    石川是她耗费了无数心力、时间和特殊手段才“收服”的猛兽,

    是她安全感和未来野心的双重保障。

    但愤怒之后,迅速占据上风的,是更冰冷的算计和急迫感。

    健太郎死了,石川也死了。

    池谷弘一这条老疯狗只剩下狂暴的復仇欲,理智全无。

    山口组总部不会容忍一个接连损失重要干部、陷入无休止仇杀泥潭的分部。

    她必须在被当作弃子清理掉,

    或者被空降干部取代之前,拿到足以自保甚至上位的资本。

    池谷弘一必须死,而且要死在这场与林家的“战爭”中。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能以“为组长復仇、力挽狂澜”的姿態,

    顺理成章地接管残局,向总部证明自己的价值。

    时间,

    不站在她这边。

    丁瑶抿了一口清酒,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却压不下心头那股灼热的急迫。

    她放下酒杯,走到包厢內独立的洗手间,

    对著镜子仔细审视自己的脸。

    眼神要柔媚中带著一丝惊悸后的脆弱,唇色要饱满诱人,

    整个人要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亟待攀附的蔓生花。

    她补了一点唇彩,让色泽更加鲜润欲滴。

    对著镜中的自己,她缓缓勾起唇角,

    那笑容复杂难明——

    有无奈,有决绝,也有属於她丁瑶的、永不熄灭的野心。

    “篤篤。”

    敲门声传来,节奏平稳有力。

    丁瑶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纷乱瞬间沉淀,化为一片深潭。

    她將酒杯放回原处,转身时,

    脸上已掛上了恰到好处的、带著几分疲惫与依赖的柔美笑容。

    “请进。”

    门被无声推开,

    侍者侧身,李湛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

    下身是合体的深色长裤,步履从容。

    与扮演“阿强”时的冷硬沉默截然不同,

    眼前的男人周身散发著一种鬆弛的掌控感,像一头在自家领地里漫步的慵懒雄狮。

    他摘下茶色太阳镜,目光平静地扫过包厢,

    最终落在丁瑶身上,在那身艷丽的胭脂红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有暗流掠过。

    “丁小姐,

    这身顏色,很衬你。”

    丁瑶微微欠身,笑容加深,眼波流转间带起一丝媚意,

    “李先生过奖了。

    请坐。”

    她引他在沙发落座,自己却没有坐回对面,

    而是很自然地挨著他身侧坐下,亲自为他斟茶。

    清冽的茶香混合著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冷调香水味,在两人之间氤氳开。

    “让李先生特意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丁瑶將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只是……

    昨晚到现在,

    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心里实在有些乱,想找个人说说话。”

    她抬起眼看他,那双精心描绘过的眼眸里,

    恰到好处地蒙上了一层水汽,显得无助而依赖。

    李湛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像是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

    “丁小姐看来受惊不小。

    石川先生的事,我听说了,节哀。”

    他的反应平静得近乎漠然。

    丁瑶心中冷笑,

    面上却更显哀戚,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那边微微倾靠,

    “不仅仅是节哀……

    石川君是组长最信任的利刃,

    也是我在组里……少数能稍微安心说话的人。

    他突然就这么没了,还是被林家那些疯子……”

    她声音哽咽,適时停住,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將一个失去重要依靠、惶恐不安的弱女子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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