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铭刻意地避开了三清的真相，将话题引向身边的温暖，既安抚了长乐的好奇，也藏起了自己的过往与心事。

    

    长乐虽有几分失望，却也懂事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知晓时铭不愿多言，定然有他的道理。

    

    时铭轻轻替兕子掖了掖被角，指尖再次拂过她的小脸，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他抬眼看向长乐，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丽质，兕子便劳烦你代为照看片刻，我有些事情，要去找你父皇商议，片刻便回。”

    

    他必须尽快见到李世民，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为日后守护兕子，做好铺垫。

    

    长乐立刻起身，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仙师放心，长乐定会好好照看妹妹，不会让她受半分惊扰。”

    

    时铭微微颔首，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兕子，眼底满是不舍与坚定。他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悄然转身走出了寝殿。门外的夜色更浓，宫灯的柔光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一步步走向李世民的寝宫，神色无比平静。

    

    夜色浸衣，宫灯昏黄。时铭心中已有定计，径直往李世民御书房的方向去。方才对长乐笑而不语的淡然之下，是早已沉定的心思——他要亲口向李世民提一件事：

    

    等兕子再稍长几岁，便让她随在自己身边，做个近身童女，由他亲自教养、护持。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便如深根扎土，再也拔不出去。

    

    他一想到大唐早婚的习俗，心头就隐隐发沉。

    

    寻常女子十三四岁议亲，十五六岁便要出嫁。

    

    在自己的治疗下，兕子肯定是不会在十二岁时就夭折了的。

    

    就算放在洪荒，兕子去了阎王那里，阎王敢不敢收也是他说了算。

    

    所以，等到了婚嫁年龄……

    

    到那时，眼前这个软糯黏人、连果子都不能多吃的小团子，就要披上嫁衣，嫁给某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世家子弟。

    

    在他这尊活过洪荒、见过万族争锋的大罗金仙眼中，凡间那些所谓才俊少年，不过是一群血气未定的黄毛小子，既无大道根基，也无护持之力，更不懂何为珍重，何为长久。

    

    若真让兕子落入那般境地，受半分委屈、半分勉强，他光是想象，道心都泛起一阵凛冽戾气。

    

    那是近乎要杀人的冲动。

    

    他可以无视王朝更迭，可以看淡人间生死，可唯独兕子这一抹纯粹干净的童真，碰不得、伤不得、更委屈不得。

    

    他要将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远离深宫束缚，远离世俗婚嫁，远离一切可能让她落泪的人事。

    

    只是，李世民身为帝王，疼爱幼女入骨，绝不会轻易应允。

    

    虽说他仙人的身份在李世民心中很有份量，但作为大唐的皇帝，李世民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倘若自己一声不吭地把兕子给拐跑了，估计自己想要谋取大唐人间气运就要难上不少了。

    

    不过自己帮了大唐这么多，倒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翻脸，但这些没必要的罅隙还是尽量不要有了。

    

    毕竟，再怎么说，李世民都是兕子的亲生父亲……

    

    虽说自己一心是想要大唐更加但空口无凭，他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

    

    刚转过一道回廊，时铭便迎面遇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刚才回宫时，在路上碰到的秦琼。

    

    他刚从御书房出来，想来是已与李世民谈过病情。夜色里，秦琼身形依旧挺拔，可眉宇间疲惫难掩，步履间带着旧伤带来的滞涩，一身沉疴之气几乎凝而不散。

    

    他是来告病的——恳请李世民允他归家静养，不再强撑上朝理事。

    

    时铭目光微凝，心中瞬间一动。

    

    秦琼此人，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正史之中，勇冠三军，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悍勇远胜演义评书中的形象。演义弱化了他，历史却铭记了他。

    

    “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这等威风，并非虚传。更不必说民间早已将他与尉迟恭敬为门神，千家万户张贴其像，镇宅守户，驱邪避凶——这份信仰之力，潜移默化间，本就与大唐国运相连。

    

    一位门神级别的忠勇大将，若能康健长寿，坐镇朝堂，对军心、民心、乃至大唐气运，都是一股极稳的镇慑之力。

    

    如今他伤病缠身，日渐衰弱，对大唐而言，是柱石渐损；可若他能痊愈如初，重现当年骁勇，那大唐的气数，必然能再添几分厚重、几分绵长。

    

    时铭心中念头飞速转动，一个清晰的交换，在他心底彻底成型。

    

    他本就有此意，如今还能多换的兕子的自由。多于时铭来说，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打算。

    

    他如今有大罗修为，有洪荒灵韵，有温和可渡凡躯的造化法则。

    

    治好秦琼，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不伤天和，不逆因果，不过是渡一段人间善缘。

    

    而这份天大的人情，他不换权，不换名，不换富贵荣宠。

    

    他只换一样东西——

    

    换李世民一句承诺，换兕子一段未来。

    

    等兕子再长大一些，不必困于深宫，不必遵凡俗婚约，让她随自己修行、生活，伴在身边，由他护持。

    

    一命，换一诺。

    

    一位社稷柱石的康健，换他心尖上那只小团子一世无忧。

    

    这笔交易，在时铭看来，再公平不过。

    

    而且李世民爱惜人才，秦琼又是最早的一批跟着李世民打天下的悍将，再加上自己仙人的身份。

    

    李世民没道理不答应自己。

    

    他抬步上前，对着秦琼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秦将军且慢。你身上旧伤，并非不治之症。若你愿意，我可助你彻底痊愈，重现当年体魄，甚至……还可以让你更进一步，超越巅峰时期。”

    

    秦琼一怔，愕然抬头。

    

    时铭望着他，眼底深处，是早已盘算好的交换，是对大唐气运的轻微拨动，更是对兕子势在必得的守护。

    

    “只不过，我有一事，需与唐皇、与秦将军，一同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