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李世民直起身,神色郑重,语气坚定:“朕在此立誓,必谨记仙师教诲,以父道育人,以君道安邦,护大唐百姓周全,守二子手足情深,绝不让仙师的提点白费,也绝不让大唐陷入内耗之祸。”
时铭望着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微微颔首:“唐皇能幡然醒悟,便是大唐之幸,二子之幸。”
“仙师句句箴言,如惊雷震耳,点醒朕这梦中之人。朕先前执念太深,思虑不周,险些本末倒置。今日得仙师指点,朕已然明白,再不敢强求仙师滞留。朕谢过仙师的教诲,更谢过仙师愿意护佑兕子周全。”
“仙师大义,朕,铭记于心。”
李世民一语方落,天地间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震。
无风雨,无惊雷,整座大殿之内,却凭空泛起一层温润至极的淡金光晕。
那光晕并非来自仙术、并非来自皇权,而是自九州大地、万里山河、亿万生民之中,缓缓升腾而起,穿透红墙宫阙,于殿中半空悄然汇聚。
一缕、十缕、百缕、千万缕……
无形无质,却厚重如苍茫大地,祥和如苍生祈愿——那是人道气运。
李世民骤然抬头,脸上那刚定下的坚定之色瞬间凝固,瞳孔微微一缩,满脸皆是难以置信的惊色。
他身为大唐天子,执掌人间权柄,却从未见过、更从未听闻过如此异象:非祭非祷、非君非臣,竟会出现如此异象。
只见那无尽人道金光不断缠绕、凝练,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一枚古朴厚重、纹刻山海万灵、苍生万姓的玉印,静静悬浮在二人之间。
印身古朴,气息绵长,蕴藏着人族亘古不变的气运与意志。
正是人族至上至宝——崆峒印。
李世民怔怔望着半空那方古印,呼吸都微微一滞,满心震撼,一时竟忘了言语。
而时铭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他抬眸望着那方崆峒印,心中一片清明,瞬间便洞悉了人道的用意。
他此番点醒李世民,理顺皇家纷争,稳住大唐国本,为人道消弭一场手足相残、江山动荡的浩劫,令人道脉络得以安稳顺行。
人道有感,自凝此印相赠:
一为酬谢功德,谢他护持苍生、安定人道;
二为赋予权柄,认他可借人道气运,行走天地;
三为托付重托,将护持人间、守望苍生的重责,寄于他身。
时铭缓缓伸出一手,虚空轻引。
崆峒印似有灵识,轻轻一颤,缓缓落在他掌心。
玉印入手的刹那,浩瀚无垠、温和厚重的人道之力,如江河归海般涌入他四肢百骸、神魂深处,与他自身修为完美相融,不分彼此。
他周身气息悄然攀升,神魂愈发澄澈通透,原本的修为境界,在人道气运的浇灌之下,无声无息间再进一步,如非时铭自己有意压制,恐怕现在就能借助人道气运直入大罗金仙初期,甚至是更高,而底蕴更是深厚无比。
时铭微微握紧手中古印,金光内敛,归于平淡。
他抬眼看向一旁仍在震惊中的李世民,语气淡然,一语道破天机:
“唐皇不必惊骇。此物与人世皇权无关,乃是天地人道有感,自行凝聚而成的崆峒印。”
“我今日只为你拨开迷雾,却无意间安了社稷,稳了苍生,为人道避去一劫。人道赐印,不过是谢我今日之功,托我日后护持人间罢了。”
话音落下,崆峒印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时铭体内,不见踪迹。
李世民站在原地,望着眼前淡然出尘的时铭,心中最后一丝挽留之念彻底消散,只剩下极致的敬畏与仰望以及一份源自心底的明悟与坚定。
他转头望向殿外,晴空万里,长风穿过廊柱,吹动檐角铜铃,声声清越,仿佛在为这一番醒悟而鸣。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告辞后,迈步走出大殿。
脚步落下时,每一步都显得沉稳无比,那是历经迷雾、终见天光后的从容。
回宫途中,他思绪万千,却不再纷乱。
只牢记一事:教子,必先正己;治国,必先安家。
回到东宫之后,李世民屏退左右,独坐于堂中,闭目片刻。
再睁眼时,神色已变——
不再是那副焦急求仙的帝王,而是一位决心重整家风、稳固国本的君主。
片刻后,他传命:
“召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即刻入宫见朕。”
诏命下达,宫中之人不敢怠慢。
不多时,太子与魏王双双来到殿内。
二人一见李世民,即刻行礼,神色皆有几分恭谨,又带着各自的微妙心思。
李世民坐在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两人,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威严。
“太子、青雀,今日朕召你们前来,只为一事——自省,自悟,自进。”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李承乾微微抬头,眼中似有光动。
李泰则神色略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李世民继续开口:
“太子,你虽居东宫,身负国本,然朕往日对你期许过甚,逼之过急,使你心浮气躁,多有不安。你有担当、有魄力,却需稳心定性。日后朕对你教导,必宽严相济,予你底气,亦予你历练。”
李承乾身躯一震,低头行礼:“儿臣……谢父皇。”
那一声“谢父皇”,里面积淀的,是久被压抑后的理解与轻安。
李世民转向李泰,神色温和,却不失法度。
“青雀,你才情极高,朕昔日偏爱过甚,使你礼遇几与太子无异。此非爱,实为祸。你天资不凡,却需知分寸、知界限。日后朕对你,必宠而不溺,爱而有制,令你守得本心,不致妄念丛生。”
李泰脸色微变,随即垂下眼帘,声音虽轻,却稳:“儿臣……明白。”
他心中那点膨胀的期待,在李世民的语气与眼神中,瞬间被压了下去。
李世民看着两人,缓缓道:
“你们是兄弟,是朕的子嗣,亦是大唐未来。皇家无小事,一子不稳,举国动摇。从今往后,你们二人,当以兄弟情为先,以大唐社稷为重。”
话落,他起身走下御座,亲手扶起两人。
三人并肩而立,在殿中金光之下,竟有一丝气象更新的意味。东宫风动,人心初定。大唐国本,自此始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