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接着开，接下来倒没遇到什么幺蛾子。

    

    高速畅通无阻，市区道路也还算顺畅，偶尔等个红绿灯，偶尔让个行人，再也没有遇到实线掉头的车。

    

    快到4S店的时候，后座安静了下来。

    

    苏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对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挨在一起睡着了。

    

    母女俩的脸贴在一起，相似的眉眼，相似的轮廓，像是一幅被时间叠在一起的照片，一个是现在，一个是过去，一个是从前，一个是以后。

    

    苏陌没有什么，他把音乐的声音关，让车子开得更平稳一些。

    

    苏陌在4S店旁边的停车场，找了一个靠边的车位慢慢倒进去。

    

    引擎的震动消失了，车内的安静变得更加纯粹，安静得能听见后座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苏陌没有立刻叫醒她们，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的保时捷展厅，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里面停着几辆崭新的车，车漆亮得像是能照出人影。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静姐，到了。”

    

    沈静没有反应。

    

    苏陌又叫了一声“沈姨”。

    

    沈静动了动，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看到苏陌正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她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很不淑女，嘴巴张得很大，但打完又恢复了那副优雅从容的模样，用手背掩了掩嘴，揉了揉眼。

    

    “到啦？”

    

    沈静看到车窗外面那个巨大的、以盾牌和骏马为标志的lOgO，轻轻推了推鹿溪，“溪，起来啦。”

    

    鹿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打了个可爱的哈欠，嘴巴张得的，手背掩着嘴，哈欠打完还砸吧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她推开车门，迷迷糊糊地下了车，脚踩在水泥地上，身子晃了一下，然后直接靠在苏陌肩上。

    

    “陌陌，好困啊。”

    

    苏陌笑道：“困了进去就找个沙发睡一会儿，买车不会要多少时间的。”

    

    鹿溪搂着苏陌一边手臂，沈静搂住苏陌另一边，三人从停车场走出来，穿过一条窄窄的通道，从4S店的大门往里走。

    

    今天展馆里人不算多，除了苏陌几人外，也就还有两三家人，各自散在展厅的不同角。

    

    一对年轻情侣站在一辆红色的718旁边，男生在给女生拍照，女生摆着各种姿势，笑容灿烂得像是在拍什么宣传片；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儿子在看卡宴，儿子大概十七八岁，正趴在车窗上往里看，眼睛里全是光。

    

    网上总江浙沪子弟在成人礼的时候自动会解锁一辆车，什么BBA起步，保时捷标配，法拉利入门。

    

    这法听听也就得了，现实没这么夸张的。

    

    江浙沪有钱人多，但没钱的更多。

    

    网上冲浪冲久了，会产生一种“人均百万年薪”的错觉，但关了手机回到现实世界，才知道大多数人只是普普通通地活着，开着普通品牌的车，住着普通大的房，过着普通的日子。

    

    那种用一个标签概括一整片地区的人，和用一根手指挡住所有光的人，没什么区别。

    

    更多人的成人礼，是一顿比平时丰盛一点的饭，是一个想了很久但舍不得买的礼物，是父母“等你考上大学再给你买”。

    

    苏陌想到这里，看了一眼左边搂着他手臂的鹿溪，又看了一眼右边搂着他手臂的沈静。

    

    她们还在打哈欠，一个比一个困。

    

    这比开保时捷有意思多了。

    

    展厅里，三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引起了不少注意，苏陌走在中间，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妈妈和姐姐从床上拽起来逛街的高中生。

    

    很多人都在猜中间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子和旁边这对姐妹花是什么关系，是姐妹，不像，是母女就更不像了。

    

    “这什么配置？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中间那个男的看着也不像有钱人啊，更像白脸。”

    

    “你不懂，现在有钱人都这样，看着普普通通的，卡里余额吓死你，你没看到他的表吗，劳啊！”

    

    展厅角里，有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眼镜男对自己的同伴低语，“双胞胎，富二代就是会玩啊。”

    

    他的同伴压低声音：“那不是双胞胎吧，年纪看起来差了点”。

    

    格子衬衫：“那就是母女，更刺激”。

    

    同伴：“你点声吧，积点口德，当心人家砍死你，别再溅我一身血。”

    

    格子衬衫推了推眼镜，闭上了嘴，眼睛没闭。

    

    沈静听到了，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太好笑的笑话。

    

    鹿溪没听到，她在认真研究轮毂选项，19英寸和20英寸差了不少钱，但20英寸的更好看，她拿不定主意。

    

    展厅的销售人员也注意到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胸前挂着工牌的姑娘迎上来，笑容标准，“您好，欢迎光临沿江保时捷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她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试图判断谁才是今天的主角，但在看到苏陌腕间后，长久来磨练出的出色眼力让她一眼就认出这是真货。

    

    苏陌正想开口“我们随便看看”，沈静已经先一步开口了。“我们先自己看看，有需要再叫你。”

    

    销售姑娘点点头，退了一步，目送三人往里走。

    

    展厅很大，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头顶是一排排射灯，光线从高处洒下来，把每一辆车的车漆都照得像镜子一样亮。

    

    从入口往里依次是718、Panara、ne、Ma，最里面是那辆黑色的911 TUrbO S，静静地停在专属展台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沈静走在一排排保时捷中间，脚步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这时展厅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穿着一件pOlO衫，领口立着，露出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右边搂着一个年轻的女生，尖下巴，大眼睛，嘴唇丰润，妆容精致到看不出原本长什么样，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胸口开得很低，踩着细跟高跟鞋，走路的时候整个人挂在那个中年人身上，像一条被拎起来的蛇。

    

    中年人一进门就大声：“宝贝，随便选，看中哪个跟哥。”

    

    声音大得整个展厅都能听见，那语气像是在菜市场买白菜。

    

    那个网红脸女生捂着嘴笑，笑得矜持又造作，“宝贝，你真好。”

    

    销售姑娘迎上去，脸上还是标准的八颗牙齿，但眼底那丝“又来一个”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中年人搂着网红脸女生往里走，目光在展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他看到鹿溪和沈静站在一辆Ma旁边，两个人挨在一起，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

    

    鹿溪的碎花裙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新，沈静的黑色窄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中年人搂着网红脸走了过去，步伐很大，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生怕别人听不到。

    

    “哟，两位美女，看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