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姨,我来啦!”
鹿溪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棉袄,像个行走的喜庆年画娃娃,哒哒哒跑到苏陌身边,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陌陌,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呀?”
她看到苏陌嘴角一直噙着笑,比平时那种懒懒的笑要明亮得多。
苏陌看了她一眼,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光芒,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因为今年,我终于能领压岁钱了。”
他想起了上辈子,自已身为江浙沪子弟,从工作领第一份工资开始,就陷入了“压岁钱地狱”。
亲戚家的小孩一个个冒出来,每个死孩子几百,每年春节都像在渡劫,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现在!
终于!
攻守异形了!
他,苏陌,三岁萌娃,即将成为压岁钱的净流入方!
更重要的是,这笔“启动资金”对他未来的“大计”至关重要。
虽然现在只有三岁,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资本原始积累,就得从一个个红包开始!
鹿溪似懂非懂,但看到苏陌这么开心,她也跟着开心起来。
她想起爸爸妈妈说过,自已今年也会有压岁钱。既然陌陌这么喜欢压岁钱…
那她拿到之后,把自已的那份也给陌陌好了!
这样陌陌就能加倍开心了!
鹿溪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觉得自已聪明极了。
就在这时,苏陌家的门被敲响了。
“陌陌,去开下门,看看是谁来了。” 厨房里传来赵春华的声音,她和苏洵正在为年夜饭忙碌。
苏陌从沙发上一跃而下,跑到门口,踮起脚打开门。
门外站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皮夹克,胡子拉碴但精神头很足,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正是赵春华的亲弟弟,苏陌的舅舅——赵刚。
赵刚是个头脑活络的包工头,这几年接工程赚了不少钱,唯一的“缺点”就是至今还是个快乐的“钻石王老五”。
在苏陌的记忆里,赵刚打了三十多年光棍然后才交到一个小女朋友,密码的那个小女朋友后来看着和苏陌一样大。
但抛开择偶观这点不言,赵老舅这样的亲戚发起压岁钱来最猛了!
“小陌!哈哈哈,想死老舅了!” 赵刚嗓门洪亮,一把将年货放在门边,弯腰就把苏陌抱了起来,用胡子茬去蹭苏陌的脸,“来,先让老舅摸摸雀儿,看看长结实没!”
苏陌顿时感到胯下一阵寒意!
这糟糕的问候语!糟糕的家伙你真的很糟糕!
他挣扎着从赵刚怀里出溜下来,拉着赵刚的手就往客厅沙发走,力气还挺大。
赵刚被外甥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哈哈笑着跟着走到沙发坐下,顺手抓了把茶几上的瓜子嗑了起来,心想小家伙还挺懂事。
就在这时,苏陌的房门开了,鹿溪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看向客厅,她刚才在苏陌房间玩积木,听到客厅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赵刚眼睛一亮,他有印象,这不就是抓周礼上抓了自家外甥的那个漂亮小姑娘嘛!
老鹿家的千金。
他立刻起了逗弄的心思,朝鹿溪招手,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溪溪是吧,来来,叫舅舅!叫了舅舅,舅舅给你大红包!超大个儿的!”
鹿溪一听“红包”,又想起苏陌刚才开心的样子和“压岁钱”三个字,眼睛立刻亮了。她想要红包,然后给陌陌!
于是,她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站到赵刚面前,仰起小脸,声音清脆又响亮地喊:“舅舅!”
这一声“舅舅”,又甜又糯,直接喊到赵刚心坎里去了。他美滋滋地大声应道:“哎!乖外甥媳妇儿!”
心里感叹,女儿就是好啊,软乎乎的,以后自已要是结婚生孩子,一定要生女儿!生一打!
他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一个大红包,塞到鹿溪的小手里。
鹿溪两只手捧着,感觉沉甸甸的,小脸上顿时绽开惊喜的笑容,像朵瞬间绽放的小花儿。
“舅舅真好!”
“哎~”赵刚一看小姑娘笑得这么甜,心里更是舒坦,大手一挥:“得!舅舅再给你一个!好事成双!” 说着,又掏出一个厚度差不多的红包,叠在鹿溪手上。
鹿溪这下更开心了,抱着两个大红包,眼睛都笑弯了。
就在这时,苏陌从自已房间里出来了。
赵刚正想招呼外甥,却看见苏陌手里拿着一个亮闪闪的不锈钢盆?
赵刚愣了一下,这小子拿盆干嘛, 要给我打水洗脚?
嘶——这可使不得!要是让老姐看见她宝贝儿子给自已端洗脚水,自已今天还能竖着走出这扇门吗。
他正胡思乱想,只见苏陌走到客厅空地,神色平静地将那个不锈钢盆底朝上,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用脚往前一踢。
盆底与光滑的瓷砖地面摩擦,发出“滋啦”一声轻响,稳稳地滑行到赵刚脚边,停住。
赵刚:“???” 这又是什么新式打招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苏陌小短腿倒腾得挺快,助跑两步然后“噗通”一声,一个标准的滑跪,膝盖精准地落在盆前,上半身借着惯性向前——
“砰!!!”
一声清脆响亮、堪比二踢脚爆炸的闷响,回荡在客厅里!
苏陌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那个不锈钢盆的底部!
厨房里正在剁排骨的苏洵和炒菜的赵春华同时停下手,疑惑地对视一眼。
谁开的枪?!
苏洵:“…刚才什么声?谁家小孩放炮仗扔咱客厅了?”
赵春华:“不像…听着有点像…打雷?”
客厅里,赵刚彻底傻了,手里的瓜子掉了几颗都浑然不觉。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跪在自已面前、额头以肉眼可见速度泛红、但眼神全是对金钱的渴望的外甥。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组合技?!
滑跪接响头?为了压岁钱你小子要不要这么拼?!
这演技,这投入,这物理伤害…你是个三岁的娃啊!谁教你的?!
苏陌却不管舅舅的震撼,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开始输出:“舅舅新年好!祝舅舅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百事亨通、千事吉祥、万事如意!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一连串从一到十再到百千万的吉祥话,不打磕绊,清晰流利,配合着他微微发红的额头和“真挚”的眼神,震撼力直接拉满。
赵刚还处于“我是谁我在哪我外甥是不是被什么奇怪东西附体了”的恍惚中。
苏陌一看舅舅没反应,眼神一凛。
火候不够?!
看来得加大力度!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额头套不着红包!
苏陌心一横,腰一挺,作势就要再磕一个更响的!
“祖宗!小祖宗!!别磕了!!!” 赵刚这才如梦初醒,魂飞魄散,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拦住苏陌,看着外甥那已经明显红了一块的额头,后怕地瞟了一眼厨房方向。
这要是再来一下,发出更大动静,老姐出来看见…赵刚打了个寒颤。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准备给苏陌的那个最厚的红包,几乎是塞进苏陌手里,压低声音:“给给给!舅舅给!快收好!别磕了!再磕舅舅心脏病要犯了!”
苏陌接过红包,手指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厚度。
凭他上辈子摸过无数钞票的经验,这厚度,估摸得有三千左右!
赚翻了!一个滑跪加响头,价值三千!
这投资回报率,杠杠的!
他立刻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甜度超标的笑容,声音清脆:“谢谢舅舅!舅舅最好啦!”
赵刚抹了把虚汗,心有余悸地拍拍苏陌的小屁股:“别谢我,你是我舅…快去带溪溪玩去吧,让舅舅缓口气…”
苏陌从善如流,拉起还在抱着红包发愣的鹿溪,跑回了自已房间。
关上房门,苏陌美滋滋地拿出红包里的钞票,崭新连号的红票子,散发着油墨的香气。
他踮起脚,打开书架顶上那个已经有些分量的小猪存钱罐,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去。
鹿溪也走了过来,学着他的样子,试图把自已的两个红包也塞进苏陌的小猪肚子里。
红包太厚,有点困难。
苏陌帮她塞进去,有些疑惑:“你干嘛?这是你的压岁钱。”
鹿溪仰着脸,很自然地说:“给你呀。我看你很喜欢。” 她的逻辑很简单,陌陌喜欢=给陌陌=陌陌开心。
苏陌以为她对钱没概念,解释道:“这些钱可以买很多很多棉花糖,还有草莓蛋糕,就是你最喜欢的那种,上面有好多草莓的。”
鹿溪抿了抿小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苏陌,声音软软却很清晰:“我找你,你也会带我去吃棉花糖和草莓呀。”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纯然的快乐,“而且,和陌陌一起吃的时候,草莓和棉花糖都会更好吃!肉丸子也是!”
苏陌看着她全然信任、毫无保留的眼神,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
他确实需要启动资金,每一分钱在未来都可能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指数级增长。鹿溪这份毫无条件的“投资”,或许,可以看作是最原始的“天使投资”?
他笑了起来,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或带着算计的笑,而是一种更温和、更真实的弧度。他伸出手,揉了揉鹿溪蓬松微卷的头发。
方观雪是顺滑的黑长直,鹿溪的头发总是带着点可爱的自来卷,手感很好。
“好。” 苏陌说,声音里带着自已都没察觉的郑重,“那你这份就算入股了。你这辈子的棉花糖和草莓,还有肉丸子,我都包了。”
鹿溪不太懂什么是“一辈子”,也不太明白“入股”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陌陌答应一直和我一起吃草莓和棉花糖”,这就足够了。
她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像拥有了全世界最甜的糖果,用力地、大声地回应:
“嗯!!!”
窗外的鞭炮声噼啪作响,电视里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
小猪存钱罐又沉了一些。
新的一年,似乎真的会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