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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章 未命名草稿
    勃伦塔诺从头到尾没参与这段扯皮。

    

    他坐在旁边,一只手把玩着怀表的表链,指头把金链翻来覆去地绞。

    

    等英法斗嘴告一段落,他才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脸上的猪肝色也恢复了正常,不得不说这些政客变脸真快。

    

    “沈部长,我不跟你谈丢失的黄金,也不扯殖民地的旧事。西德只关心两件事:

    

    易北河和对面的苏军集群能不能撤,撤完以后欧洲怎么过日子。

    

    你说苏军会退,那我姑且当真。但万一当真了以后,我们更需要的是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他打开随身带的一个文件本,沈昌焕注意到那文件页角已经被翻得起卷。

    

    “沈部长,实不相瞒,我国在1953年的工业产值已经超过战前。

    

    冰箱、洗衣机、收音机这些耐用消费品在中产家庭里正在普及。

    

    去年巴伐利亚州失业率第一次降到百分之五以下,鲁尔区的钢铁厂招工缺口在一万六千人以上。

    

    我们凭什么能恢复得这么快?

    

    因为国际市场买我们的机器,因为德国产品能卖到非洲、东南亚、中东。”

    

    他合上文件夹,继续说道:“西德缺的不是技术和厂房,是原料和市场。整个欧洲都在重建,市场迟早会饱和。

    

    我们需要亚洲,你们有锡矿、橡胶、木材、热带农产品,还有马六甲海峡这一整条海上通道。

    

    我们有机床、汽车生产线、化工设备、精密仪器。你们有原料,我们有机器,大家各取所需。”

    

    “所以,只要会谈顺利结束,苏军撤回易北河以东,西德在南亚的贸易政策会做出相应调整。

    

    我们扩大与南华和马来亚当局的经贸合作,不是空头支票。”

    

    德国人果然务实,严谨,数据一条条说给你听,但是前提是,这是苏国停止演习之后,才有的好处。

    

    沈昌焕端起咖啡杯看着他:“你是说,你们要在南华扩大进口贸易?”

    

    “是的,沈部长。你们需要你们的工业原材料以及农副产品。”

    

    沈昌焕点了点头,思索间仰头将最后一口咖啡喝掉。

    

    勃伦塔诺说完,比诺把烟蒂按进烟缸,也开出条件:“沈部长,我也把话讲明白。

    

    我们在北非的殖民地需要稳定,北非需要投资,需要铁路和港口器械。南华有工程能力,我们有管理经验和法郎。

    

    何况我们的经济合作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前年北岛战争结束之后,法南两国就签了价值几亿美元的合同,去年又续签了,今年还是会续签。

    

    法国也希望和南华继续交好下去,法国也会加大劳工的需求量,甚至会为南华的劳工申请特别保障。”

    

    他瞥了劳埃德一眼:“不像某些国家,殖民地丢了只能花碗里的那点存粮。”

    

    劳埃德这时反倒不恼了,他拿起叉子指了指比诺:“你那张嘴歇歇吧。你们非洲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倒在这里教训起我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椅子往桌边靠紧些,恢复了大英帝国老官僚特有的从容,开始有样学样:

    

    “英国和你们不一样。你们的橡胶和锡矿早就没了来源,这些年也只能乖乖跟南华做生意。

    

    英国在马来亚的庄园和锡矿被抢了不假,但我们在沙捞越还有橡胶林,在文莱有壳牌的全套炼油设施,在加拿大有镍矿和小麦。”

    

    他用手指敲敲桌面,强调后面的几句:“要不是苏军在东欧集结三十个师,把二十万大军摆在易北河,你们以为我会跟你们坐在这里喝咖啡?防苏俄是第一位的,其他事以后再说。”

    

    他这几句话,讽刺法国在亚洲的殖民地五年前就没了,英国只是现在还有文莱、沙捞越、香江,顺带也将南华给饶了进来。

    

    沈昌焕只当是看热闹了,也不在意他这话中带刺,毕竟英国和南华之间没有多少天然的共同利益。

    

    南华出口的橡胶英国在马来亚自己就有,南华的锡矿英国在沙捞越也不缺,南华的稻米和热带农产品缅甸和锡兰也能替代。

    

    双方经济结构重叠了五年了,谁也用不着求谁。

    

    今晚能坐在一起,纯粹是苏国的坦克替南华做了说客。

    

    沈昌焕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臂弯里。

    

    “诸位,今晚谈得很好。明天会上,南华会把今天讨论的共识一条一条摆到桌面上。我们负责搭台,各位负责唱戏。”

    

    四个人站起来握手。

    

    劳埃德最后一个松手,忽然问了一句:“沈部长,万一,我再说一遍万一,万一苏国人不按你们的剧本走呢?”

    

    沈昌焕把大衣披上,往门口走了一步,回头看他。

    

    “外长先生,我们总统说过一句话。他说晓夫同志这个人,和大林不一样。大林要的是帝国,晓夫要的是承认。我们明天在桌上给他承认。他一定会接。”

    

    “沈部长,请留步。”

    

    沈昌焕已经走到门边了,转过身。

    

    劳埃德站起来,两只手撑着桌沿:“你刚才的分析,我和比诺先生、勃伦塔诺先生都听进去了。

    

    说实话,你们的判断和我们的情报部门推演出来的结论差不多。但是,我们不能只靠分析做决定。”

    

    勃伦塔诺和比诺同时点点头。

    

    比诺向前一步,实话实说:“沈部长,今天在座的我们三个人,来之前碰过一次头。

    

    英国、法国、西德的共同判断是,不管晓夫本人性格如何,光靠公开情报推断他不会进攻,这个险谁也不敢单独担。

    

    我们当时商量过,一致认为南华敢出来牵这个头,不可能只凭一份性格分析。你们手里一定有别的牌。

    

    华盛顿不会平白无故把航母战斗群开进爪哇海替你们站台,事后又一声不吭地把舰队撤到暹罗湾。

    

    美国撤了,苏国还没撤,你们就敢站出来说一定会退——这种底气不可能只来自对晓夫性格的判断。

    

    所以我们猜,你们跟莫斯科之间,或者你们通过华盛顿跟莫斯科之间,是否在私下里沟通过?”

    

    沈昌焕站在门边,大衣还搭在臂弯里,看着三人严肃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

    

    自己说了实话,这三个人怎么就不信?你不信我,也得信我的总统啊!

    

    “诸位先生们,你们真的是想太多了!我能理解你们面临兵临城下的危机,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沈昌焕无奈的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我们不是不信你。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信了八成。但剩下那两成——晓夫万一也需要一场战功呢?

    

    大林死了不到三年,洪军里的大林派还在,可夫这种老帅未必服他。

    

    他要是真想借这场演习立威,把三十个师占领汉堡城,然后宣布‘老子把北约吓退了’,他能拿到的东西比撤兵多得多。

    

    你怎么排除这个可能性?”

    

    沈昌焕慢慢走回桌边,把大衣放在椅背上,其实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更相信自己家的总统。

    

    他思索片刻之后才说道:“三位外长,你们猜对了一件事。南华在倡议召开这次会议之前,确实跟华府和莫斯科都分别通过气。”

    

    几人同时抬起了头,震惊的同时,为自己猜对了而感到高兴。

    

    其实,这只是沈昌焕为了安慰几个人,而说出来的善意谎言。

    

    毕竟法国和德国,加大贸易合作,就已经给南华带来了额外的好处。

    

    就连英国也服软了,南华的商品,也可以进入到英国了,这又是一桩好事情。

    

    “但通气的内容,恕我不能在这个场合全盘托出。我只能告诉你们,莫斯科对撤兵的回应,是积极的。

    

    我们总统在跟华府直接通话时,已经把该交的底都交了。

    

    美国同意把演习舰队撤到暹罗湾,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对莫斯科的回应。

    

    剩下的步骤,会在明天的会议上一步一步推进。”

    

    勃伦塔诺把怀表链子从指头上解下来:“所以你们的牌其实是和美国一起打出去的。”

    

    “不如说,南华把桌子摆好,让两边都有地方坐。”沈昌焕重新拿起大衣,“有些事,明天会上你们会亲眼看到。今晚我不方便再往下说。”

    

    勃伦塔诺伸出手:“沈部长,不管你们的底牌是什么,只要能让我明天晚上告诉阿登纳总理,易北河对面那些坦克要退了,西德欠你一个人情。”

    

    沈昌焕握住他的手:“勃伦塔诺先生,你今天晚上就能打那个电话。”

    

    劳埃德忽然拍了拍沈昌焕的肩膀,仿佛看清了一切的声音说道:

    

    “沈部长,其实我们三个都清楚,你刚才不肯说的那一部分,才是真正打开和平的钥匙。

    

    既然是保密状态,那我们也不多问了。英国人虽然输了马来亚,但还是愿意跟你们接着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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