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海域底部,暗流汹涌。
三百米高的钢铁巨物在幽暗的海底潜航。
机甲表面包裹着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薄膜,水压全被隔在外头。
深海冷流顺着能量场边缘滑过,卷起一串串沉默的气泡。
雷达屏幕上跳出密集红点。
樱花国海上自卫队集结了主力驱逐舰群,堵在浅海区拦截。
敌方指挥室里警报长鸣。
雷达兵连滚带爬凑到主控台前,声音抖得快散架了。
“长官,水下那个高强能量源没有任何减速避让的迹象!体积比咱们的主舰大出几十倍不止!在雷达上就像一座移动的海底山脉正压过来!”
指挥官额角的青筋全鼓了起来,一把抓起通讯器狂吼。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到了我们的海域,统统打烂!近防炮就位,穿甲鱼雷全射出去!”
鱼雷一发接一发呼啸入水。
白浪拖出长长的尾迹,直撞水底那团庞大的黑影。
爆破水柱在海面连环炸开,沸腾的海水翻滚了好一阵才渐渐散去。
那尊钢铁巨物脚踩海床,纹丝未动。
号称能穿透特级钢板的重型鱼雷砸在机甲外壳的能量薄膜上,连个凹坑都没留下,只冒出几团闷头闷脑的白浪。
这火力,搁人家身上挠痒痒都嫌轻。
海面下。
中枢大厅内恒温系统平稳运作。
陆书洲坐在减震软椅上,慢吞吞嚼着周砥刚烤好递过来的和牛薄片。
肉汁在舌尖炸开,油脂的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烤得焦脆的边缘带着恰到好处的炭香。
她把滋味品了一圈,拿热毛巾细细擦净指尖沾上的油星。
外头连绵不断的闷响震得减震软椅一颤一颤的。
她蹙眉。
心里头早把外面那群樱花国军官的祖宗十八代来回骂了百十遍。
“这底下黑漆漆的本来就闷,他们还乱放炮,吵得我连烤肉都吃不出香味了。”
她娇声抱怨,扬起下巴看向主控区。
“陈队长,把那些乱叫的铁皮船全按进沙子里,让他们闭嘴。”
陈锋应答出声。
“收到。”
手腕发力,重型操纵杆被推到底。
机甲腹部水下推进器满载输出,庞大身躯猛地上冲。
外围密密麻麻的火线打在金属外壳上,连半道白印都蹭不出来。
海面炸开冲天水柱。
机械手掌破水而出。
自卫队的重型驱逐舰在钢铁力量面前,脆弱得连纸糊的玩具都不如。
金属五指张开,一把掐住几千吨级驱逐舰的腰部,直接从海浪里一把捞起。
指挥室里的人翻滚着摔作一团,各种设备连同椅子和人重重砸在一块。
他们头晕眼花地扒着倒转的窗框往外看。
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通讯频道里乱成一锅粥,全是大呼小叫的求援声。
机甲涉水走向海岸线。
一艘艘驱逐舰被它捏在手里,头朝下尾朝上,稳稳当当地倒插进柔软的沙滩深处。
沙滩上被砸出十几处深坑。
自卫队的军官们好不容易撬开变形的舱门,顺着倾斜的甲板滑下来。半截身子陷进泥沙里,刚张嘴想喊救命,就被倒灌上来的咸腥海水泼了满头满脸。
昔日不可一世的海上自卫队,这会儿只能扒着吃了一嘴泥的船舷,看着海面上翻滚的泥浆发呆。
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十几艘主力军舰被一股脑儿栽在海岸线上。
舰首扎进泥沙,舰尾朝天,螺旋桨还在风中空转。
从侧面看过去,这些倒插的钢铁大件活像一排被随手掷进沙坑的铁钉。
排面很足。
就是歪歪扭扭的。
陆书洲扫了一眼屏幕上的航拍画面,语气挑剔。
“摆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陈锋额角的汗还没来得及擦,闷声回了一句。
“下次一定注意。”
苍蝇清完了,机甲重新扎进幽暗的深海。
中枢大厅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锋把操作杆归位。
十根手指还在微微打颤。
他当了十二年兵。执行过雪原渗透,干过丛林敌后,腰上那道被弹片犁出来的疤至今没长平。
可从来没有哪次任务像今天这样。
让他觉得自己过去那十二年,全白活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休息区。
那位娇气的陆顾问正歪在软椅里,揪着周砥的袖口蹭指尖。大约是方才吃烤肉沾了半点酱汁,非要在男人干净的衣袖上来回擦。
旁边那位铁打的周厂长半点不恼,由着她蹭,还十分配合地把手臂往外送了送,方便她够得着。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跟逛了趟供销社没什么两样。
陈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但有一点他想得很清楚。
这姑娘要是让他把整个太平洋翻个底朝天,他连半句废话都不会有。
机甲踩平了成片的暗礁群。
前方海沟深处,出现了一堵严密合缝的合金墙壁。
探照灯的光束打上去,折射出幽沉的金属光泽。
樱花国几十年来借着各种名义四处搜刮的战略储备,小半个国家的家底,全堆在
机甲双臂发力。
数米厚的防爆合金门被蛮横撕裂,碎块翻卷着沉向海底。
高强度探照灯扫进去,里头豁然开朗。
十几个足球场大小的深水库房,层层叠叠堆满了高纯度稀土矿、核级浓缩原料,还有提炼好的稀有金属。
足够一个大国全速运转百年的命脉资源。
就这么直直亮在众人眼前。
陈锋等人全看红了眼。
他操控机械手臂开启工程级吞吐模块,成百上千吨的战略物资连箱带柜往机甲储物舱里猛灌。
大片大片的物资山飞速矮下去。
周砥站在屏幕前,目光快速扫过每批物资弹出的标签。
大部分东西他没见过实物。
稀土矿、高纯锗、武器级浓缩料……这些名头搁军工系统里,都属于听过没摸过的传说级存在。
但他的目光在某一行上定住了。
库房最角落,码着三排灰扑扑的密封罐。外壳刷着红漆标签。
他眯起眼辨认了两秒。
“角落那批灰罐子,单独存放。”
语气不重,却格外笃定。
陆书洲偏头看了他一眼。
周砥盯着屏幕上被放大的罐体编号,食指在控制台边缘轻叩了两下。
“那标签写的是工业润滑剂,但罐体规格和封装方式全不对。”
“我妈以前在兵工厂的时候,专门跟我提过这类东西的辨认要点。说万一今后碰上了,别走眼。”
他顿了顿。
“那应该是核级石墨减速剂的伪装外壳。”
中枢大厅一下子没了声。
陈锋手上的操作停了半拍。
靠近主控区的两个队员无声地扭过脖子。
核级石墨减速剂。
这名字在任何一本公开教材里都查不着。但在座但凡跟军工沾点边的人,心里都门儿清它意味着什么。
国内为了攻克替代方案,烧了十年经费,到如今还卡在纯度瓶颈上。
而樱花国把成品藏在海底,偷偷攒了几十年。
识海里,小甜筒火速调动全频扫描。三维分子结构图、纯度光谱和封装批次在陆书洲眼前铺成一片。
结果跟周砥的判断分毫不差。
她拈起小桌板上最后一瓣橘子,慢条斯理地嚼着。
心里给自家男人默默加了十分。
面上只应了一声。
“那就先装这批。”
周砥没多话,转身走到副操作台调整吞吐模块的分拣序列,把那三排灰罐子的优先级拉到最高。
陈锋看在眼里,暗暗咬紧后槽牙。
这位周厂长平日里端茶倒水喂媳妇吃丸子,活脱脱一个贴身保姆。
可真到了要紧关头,眼毒手快,军工世家的底子半点没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