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上刻着几行古老文字。
字体诡谲,仿佛流转着时光符文碎片与不灭的黑暗之力。
“上苍之上,永恒长存,轮回难覆,无上之地。”
有人不由自主念出。
随即立刻闭嘴。
仅仅念出这几字,便觉舌头发麻,喉咙灼烧,仿佛触犯了不可言说的禁忌。
石碑之后,更恐怖的景象出现了。
一个洞口。
那不是寻常的洞。
而是贯穿天穹、贯穿时空、贯穿某种不可言说界限的恐怖缺口。
缺口后方,隐约可见一片更加璀璨、浩瀚、无法想象的黑暗之海洋。
所有人心中涌起同一个念头。
上苍之上。
那便是上苍之上。
可是——
缺口正中央,堵着的正是那口古老青铜棺椁。
棺椁巨大,通体流转着残破而沉重的帝道法则。
它不偏不倚,卡在缺口正中。
它以自身,堵住了上苍之上的入口。
无数人脊背发凉,头皮发麻。
“上苍之上……用帝者尸骸堵门?”
有老至尊喃喃道。
声音里已无恐惧,只剩被碾压粉碎后的麻木。
今日接收的信息太多,震撼太大,大到情绪已跟不上现实。
帝者是诸天至高,不死不灭,超脱一切。
可在这里,帝者被神链捆绑,被塞进棺椁,被用来堵住上苍之上的入口。
那上苍之上,究竟是何等恐怖之地?
可就在这时——
画面骤然聚焦。
似被无形之力牵引拉扯,猛然推近。
所有人的视野瞬间收窄,聚焦于一片磅礴宫殿群上。
无数人的心脏在这一刻停跳。
因为他们看见了。
一片巍峨壮丽、远比时空城更加雄伟庞大的宫殿群。
宫殿连绵不绝,如山脉横亘。
每座大殿皆由大宇宙堆叠而成,殿基便是一片真实古界。
无数宇宙堆叠成台阶、檐角、宫墙、穹顶。
每片砖瓦流淌璀璨道光,每根梁柱烙印岁月痕迹。
可真正令人窒息的,是此刻这些辉煌宫殿,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笼罩。
那不是寻常死气。
那是蕴含黑暗大道本源、能让仙王心脏骤停的恐怖死气。
扭曲触手虚影在宫殿上空翻涌。
黑暗光柱如瀑布自檐角倾泻。
瓦砾间长满惨白骨花。
死气与黑暗交织,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图景。
而这座宫殿正门处,立着一面碑。
血淋淋的碑。
碑上血迹是黑色的。
那是帝血,仙帝之血,诸天至高无上存在所流之血。
血迹未干,似刚刚泼上。
碑面只有两个大字,以帝血写就,笔锋狰狞,透出无尽杀意。
天庭。
两个普普通通的字,此刻却让每一双看见它的眼睛几乎瞪裂。
每个瞥见它的人,脊背汗毛根根倒竖,如冰山坠九天。
“天——庭?!”
一位至尊声音尖利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脸白得几乎像那面碑一般。
“这世间——真的存在过天庭?”
没有人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自己的脑袋轰然剧震。
剧痛如闪电劈开颅骨。
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塞进了他们的识海。
那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大道真言。
无尽的信息如洪流灌入,几乎将他们的意识冲垮。
至尊以下,无人例外,皆抱着头颅痛苦闷哼,口鼻之中溢出鲜血。
然后,他们感觉到了。
一股气息。
不是之前尸骸仙帝那种死寂的、如同残像的帝威。
而是另一种——
更鲜活的、更压抑的、更令人本能臣服的气息。
它从岁月画卷的那一端蔓延过来,缓缓的,沉沉的,带着俯视万古、凌驾诸天的漠然。
没有人。
宫殿空空荡荡,黑暗弥漫,死气翻涌。
看不见任何人影。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那里。
就在那片黑暗的尽头,在那扇紧闭的巨门之后,在那片古老到连时光都不敢靠近的永恒虚空中。
他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在灵魂最深处直接炸开。
那是一道古老到不可追溯的声音。
沧桑如纪元更迭,又沉稳如万古神山。
威严如无上帝王,又冰冷如终焉深渊。
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像是一把巨锤在砸,砸得心脏几乎从胸腔中跳出来。
又像是一把刀在割,割得灵魂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朝圣者,虔诚而真挚,自海的那一端而来,一步一叩首,只为见本座——”
那声音顿住了。
世界死寂。
时间仿佛断裂为两截。
然后就听见那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更沉,更冷,更锋利如无声的刀片划过咽喉。
“你为何,带着杀意而至?”
时空城,老桃树下。
苏凌身体如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手中昆吾剑在疯狂嗡鸣,四十八道禁制同时亮起。
剑身在剧烈颤抖,仿佛在恐惧,又仿佛在兴奋。
仙王级的法力如风暴在他体内流转,每一寸血肉都调动到了极限。
朝圣?
他的杀意从头到尾就没藏过。
他怎么会朝圣?
即便眼前是一尊真正的帝者,那又如何?
帝。
只有这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落下,天地骤暗,星空失色,岁月长河都在倒卷。
一双眼睛在黑暗的尽头睁开了。
冰冷,漠然,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灵的情感。
他从万古的时空中俯瞰而下,穿透无尽岁月,穿透层层法则,穿透天幕,穿透一切屏障,直直地与苏凌对视。
苏凌只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而后骤然拧紧。
仙王级别的道果在疯狂颤栗,体内法则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哼——装神弄鬼!”
苏凌冷喝。
他的身躯在颤抖。
昆吾剑四十八道禁制全开。
洪荒天道的法则碎片从剑身上疯狂爆发。
时间法则如银色的瀑布缠绕剑身。
新生神力化作永不枯竭的磅礴能量灌注其中。
然后他斩出了一剑。
不是试探,不是犹豫。
是倾尽全力、不留任何余地的一剑。
剑光横跨无尽时空,斩入岁月画卷,斩向那扇紧闭的巨门,斩向门后那道被黑暗笼罩的身影。
这一剑,斩断了过去,截断了未来,将“现在”这一瞬彻底独立出来,化为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光芒,直直撞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