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苍老凝重的声音响起。
“不止。”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方才所言——‘集万兽之本源,掌十凶之宝术,铸原始之真解’。”
“虽然只提了前篇,但那原始真解,传说中记载天地诞生本源的无上经文……竟在他手中。”
说话的是一个水晶头颅。
他悬浮于虚空,晶莹剔透,内里流转着璀璨仙光。
那是西陵界三位仙王残念之一,生前曾是绝顶仙王,陨落后只剩头颅,凭一股执念残存于世。
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撼。
“原来如今我们所修的法,都传承于那一位帝者。”
“我等活过无尽岁月,竟连这等隐秘都未曾得知。”
“玄天修道不过百年,又怎可能知晓这等古秘?”
“他怕不是……某位沉眠于往昔岁月的古老存在,于当世复苏,要再续一段古史。”
此言一出,所有禁区仙王心头剧震。
他们想起了那个传说——
帝落时代。
那是一个比仙古纪元更加久远、传说中有真正帝者存世的时代。
若玄天真从那个时代归来……
“这玄天,太过诡异。”
一个金色手骨的声音骤然响起,充满了忌惮。
“他明明未至绝世仙王境,却有这般威势。所修之法迥异当世,区区百年便走到这一步……天资简直可怖。”
他望向天幕中的多维投影,看着那被运用到极致的空间法则,心底泛起寒意。
他们活得太久了。至尊在他们眼中,也与蝼蚁无异。
可如今,唯一看不透的,就是玄天。
一个浑身笼罩在混沌气中的存在开口,声音沙哑。
“天庭不可立。太古年间便有流传——凡妄立天庭、欲复太古荣光者,必遭不祥诅咒。这玄天,蹦跶不了多久。”
金毛犼冷笑,眼中闪过嘲弄。
“我等建立生命禁区,本就是为了在乱世中求存,何必去趟这浑水?”
他望向天幕中那道无上身影,仿佛已看见其落幕。
“纵是仙古的无终仙王、祖祭灵,一样会陨落。他玄天,凭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悠扬琴音响起。
琴声很轻,却穿透层层法则,在这片生命禁区中回荡。
每一个音符都蕴含无上道韵,似要将人的神魂引入永恒宁静。
仙琴之主。
她的身影笼罩在朦胧仙光中,面容不清,只依稀见得身姿修长,膝上横着一柄凤梧仙琴。
可她的气息,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不是活人的气息。
“我的本体,早已死去。”
仙琴之主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尽悲叹。
“如今,不过是执念与神念汇聚,尸身通灵所诞的一点意识罢了。”
她轻轻拨动琴弦。
一个哀婉音符飘出,在虚空荡开圈圈涟漪。
“以鬼成仙,不问前尘,只求一方净土。”
她抬起头,望向天幕中那道无上身影。
朦胧仙光中,眼神复杂难明。
“那位天帝……应当不至于为难我一个已死之人。”
“我等想避世,恐怕那位不会如愿。”
有人冷笑,声音里满是嘲讽。
“玄天极为高傲。他不会允许自己统一的疆域内,存在任何不稳定的因素。”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所有仙王都清楚,这是事实。
任何一位镇压时代的无双帝者,都不会容许疆土中存在生命禁区。
很快,有人开口。
“如今异域来袭,帝关那边也给了我们喘息之机。玄天即便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金毛犼哈哈大笑,声震四野。
“我等如此多的仙王在此,就算玄天同境强于我等,又如何?我们固守生命禁区,他还能打进来不成?”
他眼中满是张狂与不屑。
“天庭不可立,他早已染上无上因果。仙王便敢称帝?帝者,岂是那么好当的!被人捧几声,他还真把自己当作帝了。”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仙王。
“不过无所谓,他们打他们的。我等只要不入世,他便拿我们没辙。在我眼中,他们不过是在演一场猴戏。”
苏凌于九天之上,缓缓睁眼。
他的法相依旧矗立宇宙之巅,震慑诸天。
而本体,正盘坐于时空城的桃树下,周身缭绕三千大道辉光。
他在调整九天十地的规则。
这并非易事。
九天十地是无数宇宙的聚合体,法则残缺,灵气紊乱,早已步入末法时代的边缘。
若不干预,这片天地终将枯竭,万灵走向灭亡。
苏凌不指望它能成为真正的仙域。
但至少,不该让修炼都成为奢侈。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
如拨琴弦,每一下都牵动整个九天十地的法则。
空间法则在他指尖流淌,将意志传递到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无穷无尽的因果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融入他体内。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仿佛整个九天十地、亿万生灵的命运,都在这一刻与他相连。
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因果业力,都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
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自心底悄然滋生。
然后——
他听到了。
空间法则的无上伟力,不仅将他的法相投射到多维时空,更让他感知到了那些生命禁区中的窃窃私语。
“猴戏?”
苏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轻得几乎看不见。
可若有人此刻能看见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双淡蓝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这轮回初创,也该进点恶鬼了。不然这些老东西将死不死,将这人间搞得乌烟瘴气。”
……
罪州,矿脉深处。
矿洞光线昏暗,只有嵌在壁上的发光石散出幽幽冷光。
卖鱼强抡着镐头,一下一下砸在矿壁上。
动作熟练,显然干了不少时日。
自从来到这方世界,他就被分到这座矿洞。
如今每日挖矿,上缴天庭,换取积分,兑换修炼资源。
日子很苦。
但他满足。
因为在原来那个世界,他连修炼的资格都没有。
他就是个臭卖鱼的。
而在那里,普通人就是蝼蚁,是那些高高在上者随手可以碾死的存在。
在这里,至少还有机会。
他旁边,是个穿着灰扑扑矿工服的女子。
兜帽遮了大半张脸,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