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城。
天上一天，地上已过半年。
池塘边，老桃树下。
古月娜趴在苏凌身旁，整头龙都蔫了。
她的银白长发散落一地，像褪了色的绸缎。
小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半只紫金色的眼睛，无神地瞪着池塘里游动的灵鱼。
尾巴拖在地上。
过了很久，那尾巴才极轻、极慢地晃了一下。
又过了很久，又晃了一下。
像快要停摆的钟摆。
“好无聊啊……”
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偷偷抬起眼帘，用眼角余光去瞄身旁的身影。
苏凌盘膝坐在桃树下，膝上横着那柄昆吾剑。
洪荒天道的法则碎片如萤火，绕着他飞舞，又缓缓渗入他体内。
他的呼吸很平。
他的神情很专注。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柄剑。
古月娜瘪了瘪嘴，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修炼。
又是修炼。
这个世界的人，怎么都这样？
一天不修炼，难道会死吗？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倒。
紫金眼眸里，倒映着时空城永恒冰冷的光辉。
那光璀璨，神圣，却也冻人。
她忽然有点羡慕那些探索者。
那些从斗罗大陆来、修为低微的凡人。
他们弱小，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可他们有目标，有冲劲，有拼尽一切也要往上爬的血性。
而自己呢？
天帝的灵宠。
时空城唯一的常住客。
说出去，能让九天十地所有至尊眼红。
可她只觉得空。
像一只被供在金丝笼里的雀。
“唉……”
叹息声轻得像羽毛落地。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
手指修长，带着微凉的体温。
然后——
戳在了她软软的小肚皮上。
暖暖的。
肉嘟嘟的。
“呀！”
古月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弹起来，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脸颊瞬间涨红。
她瞪圆了眼，看着苏凌。
苏凌依旧盘坐，姿势都没变。
只是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正看着她，眼里有一丝极淡的无奈。
“这都一天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再废，也该突破圣祭境了吧？”
古月娜一愣。
随即——
“怎么可能！我才来多久啊！”
声音猛地拔高，又急又冲。
“我来到这世界，满打满算才两年！两年！从搬血到神火，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
她真怕苏凌又把她丢进高维时空。
那地方太可怕了。
一天，就是一百年。
上次被丢进去，出来时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那种孤独，那种漫长，整个世界只剩自己的死寂——她再也不想经历。
苏凌看着她。
看着那双写满恐惧的紫金色眼睛。
然后——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尾巴。
“还是炖了吧。”
声音依旧平淡。
古月娜浑身一僵。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尾巴被苏凌拎在手里，整个人像被捏住七寸的蛇，晃悠悠地提了起来。
“啊——！”
短促的尖叫。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她拼命挣扎，四肢在空中乱扑腾，银发甩得到处都是，活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猫。
就在这一刻——
她身上，猛地亮起一道光。
那光从体内爆出，如潮，如火，如星河倒卷。
它冲刷她的四肢百骸，点燃每一寸血肉。
神火。
圣祭。
突破。
古月娜呆住了。
苏凌也微微一愣。
然后，他把她放了下来。
古月娜双脚落地，呆呆站着，低头看自己的手。
第三道仙气，正在她周身缓缓凝聚、盘旋、升腾。
气息纯净得让她自己都不敢信。
苏凌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心里却在想。
这个年纪，正是该拼命的时候。
躺平怎么行？
我堂堂天帝，都这么努力垄断众生了。
你这头小傻龙不努力，以后被人打死了怎么办？
叶倾仙的到来，终究让他生出一丝不安。
未来的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后世人逆转光阴长河？
那艘岁月古舟上，为何附着新生神力的气息？
他压下念头，不再深想。
现在想也没用。
实力不够，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不过，叶倾仙的出现，也让他看见了前路。
她虽从后世来，修为跌落，可本质是准仙帝。
她的体质——先天圣体混沌道胎——那是直通仙帝的路。
仅仅观测她的存在，感知她身上未来的法则碎片，对他便是大机缘。
古月娜屁颠屁颠跑到碧姬身边，一头扎进她怀里。
“呜呜呜……”
她把脸深深埋进碧姬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欺负我……他又欺负我……”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委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碧姬僵硬地站着，手不知该往哪放。
她只能僵硬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古月娜的背。
“都多大个人了，还逗傻子玩。”
清冷的声音从旁传来。
女鲲鹏缓步走近，看着古月娜那哭唧唧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点嗔怪，可那双金色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羡慕。
古月娜从碧姬怀里探出半张脸，眼眶红红，鼻尖也红红，脸上还挂着泪珠。
她瞪了女鲲鹏一眼。
说谁傻子呢？
我可聪明了！
但她不敢说出来。
只敢在心里嘀咕，然后又把脸埋回碧姬怀里，小声哼哼。
别看她总是一副傻憨憨的样子，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时空城，仙气，神药，突破如喝水——全来自苏凌的偏爱。
不是因为她天赋多高。
不是因为她血脉多尊贵。
纯粹是因为，他愿意给。
可这份偏爱能多久？
她不知道。
所以她怕。
怕有一天，他会厌倦自己这副模样。
怕有一天，会出现一个更漂亮、更聪明、更懂事的女人，取代自己的位置。
所以她不敢变回那个高冷的银龙王。
她只能扮成这副呆萌可爱的小团子，用撒娇，用卖萌，用那种毫无攻击性的憨傻，去换他的怜爱。
只有这样，她才能留在他身边。
只有这样，她才能为自己的魂兽一族，争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