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仙咬着牙。
牙齿深深陷进下唇。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岁月的反噬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
那些手从时间长河的深处伸出来。
撕扯她的骨骼。
啃噬她的神魂。
这种痛不是肉体的痛。
是时间本身的重量。
是一整个纪元的绝望,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
可她一步也不敢停。
身后的诸天万界废墟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可她永远忘不掉那幅画面。
诸天破败,万族凋零。
无始大帝的尸身横陈于虚空。
狠人大帝不知所踪。
只留下一件残破的白衣。
那白衣在黑暗的虚空中飘荡了不知多少纪元。
而她的爷爷——
那口青铜棺椁,那具布满裂痕的棺椁——也终于彻底沉寂了。
她感觉不到里面的任何气息。
没有了。
什么都没了。
没有仙帝的庇护。
整片诸天,已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倾仙……”
爷爷最后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响。
那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苍老到了极点。
“我们的历史是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回到那段真实的岁月。”
“去见证那片古史。”
“当一切归来,终极的境界开启。”
“世间万物都将重启。”
叶倾仙的眼眶干涸,早已流不出泪。
可她的心在滴血。
就在这一刻——
她看见了。
看见了此生最无法遗忘的景象。
时间长河永恒流淌。
从无穷的过去,奔向无尽的未来。
可在河的中央,横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太大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关隘。
将过去与未来,彻底截断。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然后,他斩了下去。
浩浩荡荡的时间巨河,在他的剑下如同碎裂的绸缎。
无数时间线被一剑打散,彻底截断。
那些原本应该流向未来的支流。
那些承载着无数可能性的分支——
全在这一剑之下,化为虚无。
只留下丝丝缕缕的能量。
从他剑锋的缝隙中渗出来。
流淌向更遥远的未来。
叶倾仙呆呆地看着脚下的方舟。
这方舟,正是循着这硕果仅存的一缕时间线,才能逆流而上。
来到这个时代。
这一缕线,就是整个未来。
整个未来,不过是从他剑下漏出来的一丝残象。
“原来是这样啊……”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嘴唇颤抖着。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原来我们……只是未来虚假的幻象……都是虚假的……”
她惨笑一声。
笑声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被碾碎了所有信念之后,只剩空洞的绝望。
“哈哈哈哈——!”
“假的!都是假的!”
“我们拼了命守护的未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的声音在时间长河中回荡。
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光阴长河,闲人免进。”
那道巨人开口了。
声音浩荡,如同亿万雷霆在河中同时炸响。
他盘坐于长城巨关之上。
周身遍布伤痕。
每一道伤口都深可见骨。
每一道伤痕上都缠绕着不灭的法则余波。
他显然经历过难以置信的血战。
血战到连他这样的存在,都几乎被活活打碎。
可他依旧坐在这里。
坐在过去与未来的分界线上。
以一己之力,堵住了整条时间长河。
叶倾仙看见,在更遥远的过去,有更加恐怖的战斗在席卷。
时间法则在崩坏。
归墟尽头都在震颤。
那是仙帝之上的厮杀。
是连她都无法理解的层次的碰撞。
万物俱灭,诸天成灰。
“据说……诡异一族的十大古老始祖,都被封印在遥远的过去……”
叶倾仙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滚动,发出干涩的响声。
“难道……就是这里?”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可能。
如果传说是真的。
那她此次回到过去,究竟是在寻找希望,还是在打开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会不会释放出更恐怖的黑暗?
她看向那道身影。
那道以一己之力堵在高原之上的身影。
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震撼太强烈。
强烈到她甚至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忘记了岁月反噬的折磨。
然后——
哗啦!
时间波动猛然掀开一道门户。
叶倾仙甚至来不及反应。
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坠入了这道时间裂缝。
眼前的光影疯狂旋转。
过去与现在交织。
真实与虚假重叠。
她的意识在那一刻变得模糊。
只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跨越某种无法言说的界限。
从虚假,走向真实。
从未来,回到现在。
……
整个九天十地,所有至尊以上的存在,都在同一刻抬起了头。
他们感觉到了。
冥冥之中,有某种无上的存在,降临到了这个时代。
岁月的涟漪扩散向四面八方。
触及每一个足够强大的生灵。
“不见了……”
女鲲鹏站在时空城的池塘边。
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她的仙王级神念在九天十地之中疯狂扫视。
一遍又一遍。
却什么都找不到。
那道气息出现了一瞬。
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像是从未存在过。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没有人知道未来之人拥有领先这个时代多少的力量。
理论上,时代越往后,苍生只会越强。
能逆转光阴长河、承受如此庞大因果的存在,绝不是一个仙王层次可以解释的。
“恐怕……涉及到了传说中的帝。”
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苏凌的眼中也露出一丝异色。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艘小巧的时间古舟。
古舟残破。
上面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却依旧散发着微弱而坚韧的时间波动。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新生神力微微震颤。
像是在与这艘古舟共鸣。
他分出一缕心神,探入古舟之中。
然后,他愣住了。
【岁月古舟·残】
【宿命:行走岁月长河,修改宿命。】
【未来:可局部加速一片神国,快速走向未来。】
【定点之锚:可将当前状态彻底锚定,除非力量枯竭,否则可以无限复活。】
苏凌看着这三道法则。
眼神越来越凝重。
他认出了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道时间神力里面……怎么蕴含着我的新生神力?”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