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蹲在一边，没吱声。
她正默默在天幕上打字，让手底下的人都安分点。
苏凌睁开眼，看向女鲲鹏。
“还不是时候。”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
“让柳神恢复到仙王巨头层次，我没把握压她一头。”
“这种存在，绝不会甘愿屈居人下。”
“压力不一定会减少，甚至可能生出变数。”
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毕竟，自己现在做的——抽取众生气运，等于在抽干众生的潜力。
这事若被发现，肯定要被打死。
女鲲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总觉得，玄天心里藏着事，没告诉她。
……
罪州，斗罗城。
柳神合上书册，收入袖中。
她沉默片刻，迈步走向城门口那道光幕。
光幕上信息流淌，她一条条看过去。
【天庭矿务司招聘矿工，包吃包住，待遇从优，有意者请联系……】
她目光微顿。
矿工……
就是那些挖不朽之王脑髓的人？
她想起书中记载的矿脉，那些蕴含仙道法则碎片的矿石。
对她如今的状态，确是大补之物。
柳神没有犹豫。
她走到登记处，经过流程，熟练地换上矿工衣裳，戴上头盔，接过锄头。
然后，跟着一群矿工走进矿洞。
日子过去两三天。
柳神渐渐发觉一件怪事。
这挖矿，似乎不只是挖矿石那么简单。
有一股无形力量，在抽取她的气运，她的命数。
每一次挥锄，每一次凿击，都有一丝极细微的东西从体内流失。
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柳神停下动作，眉头紧皱。
她闭上眼，仔细感知那股力量的源头。
然后——
她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矿洞，穿透大地，穿透苍穹，直直望向九天之上。
恍惚间，冥冥之中，她仿佛看见一尊无上身影。
那身影盘坐于时空城之巅，手中连着无数丝线。
丝线如蛛网蔓延，连接众生命运。
连接每一个生灵的气运。
柳神瞳孔微微收缩。
她认出了那道身影。
天帝。
玄天。
她眉头紧锁，心中升起本能的排斥。
她抗拒这种被掌控命运的感觉。
被人像提线木偶般操控，被人暗中抽取气运，被人放牧苍生——
这是任何追求大道的修士都无法容忍的。
柳神沉默了很久。
她没说什么。
只是闭上眼，体内法力运转，轻轻一挣。
那条无形丝线，断了。
她斩断了与天庭的联系。
然后，她找到阵法漏洞，开始肆无忌惮地挖矿。
不朽之王的脑髓，对她是大补。
一块。
两块。
十块。
一百块。
她每到一个矿洞，那个矿洞便会枯竭。
需很久才能恢复。
……
时空城。
苏凌收回目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当然察觉到了柳神的小动作。
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这玄幻世界，把自由看得比命重。
人命如草芥，弱肉强食。
个个道德水准极低。
纵是仙古祖祭灵，手上恐怕也沾满鲜血。
他毫不怀疑，若柳神年轻些，都敢对着自己高喊——
我等生来自由身，哪个敢高高在上？
这世界绝不允许有人奴役命运，放牧苍生。
绝不许有人成为幕后黑手。
苏凌眉头一跳。
这么想来，自己还真是反派。
这群天生反骨的牲口，真是自己能压住的吗？
得想办法弄点后手，整死他们。
不然这么多反贼，谁知未来会出什么？
没有荒天帝，也会出叶天帝、楚天帝、林天帝。
如今自己登顶，但未来难说。
苏凌察觉自己的思想很危险。
但没法。
欠别人因果，只能想办法把欠债人弄死。
否则大清算到来，欠的早晚都得还。
女鲲鹏还不知道，在她心底公正伟岸的天帝，此刻心里憋着坏水。
她正兴致勃勃看着柳神挖矿，心中大感震撼。
就在这时——
苏凌脸上神情忽然凝重。
他睁开眼，眼中无尽神光流转。
他察觉到了光阴长河的涟漪。
心中有些打鼓。
不会吧？
我刚想着垄断苍生，将所有可能推翻我的存在扼杀在摇篮，就有人逆转光阴长河？
这不会是来打我的吧？
苏凌心底泛起不祥预感。
“怎么了？”
女鲲鹏瞬间察觉他神色变化。
她顺着苏凌目光望去，感知探入光阴长河。
然后——
她猛地站起身。
脸色剧变，甚至露出一丝恐惧。
她想起来了。
想起不久前，那位跨越光阴长河的模糊黑暗身影。
女鲲鹏猛地看向光阴长河下游。
一道朦胧身影，正跨越无尽时空，来到现在。
她心底充满凝重。
她意识到，这会造成极大蝴蝶效应。
整个历史的时间线都会变动。
如此庞大因果，那人几乎必死。
究竟是怎样的未来，能让他即便死亡也要选择回到过去？
……
诸天历，纪元尽头。
无尽高原耸立在混沌海尽头。
它的高度无法丈量，连接着未知的无尽时空。
纪元葬祭的大祭降临，世间万物的一切都不可避免地走向灭亡。
纵是仙帝，也会被一念永寂。
虚空某处。
一道纤细身影踉跄穿过战场边缘。
她面容精致，柳眉弯弯。
右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灰色诡异物质在她心口蔓延。
她的眼很痛。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一片空洞苍凉。
“爷爷……”
她望向虚空那具布满泪痕的青铜棺椁。
棺椁破败，随时可能被淹没。
生命残弱，几乎消逝。
就在这时——
星空炸裂。
一道灰色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他面目被灰雾笼罩，只剩一道鲜红目光。
恢弘巨手尚未落下，便让无尽诸天界海震荡。
“倾仙……快走！”
一道疲惫苍老的声音自青铜棺椁中传出。
“找到他，寻找我们消失的古史……”
“未来已败，我们没有希望了。”
一口残破大鼎，此刻彻底解体。
它用尽最后余力，抵御着这位黑暗仙帝。
“爷爷……我一定会找到他……让他来救你们。”
叶倾仙泪流满面。
她踉跄冲入光阴长河。
一条残破的时间方舟，带着某种伟力，逆流而上，朝着更古老的时代进发。
时间长河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叶倾仙逆转光阴长河，看着模糊的不同时代光影。
她第一次感到迷茫。
只是一味向前，寻找那个可以改变一切历史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