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八月的新林乡,热得像蒸笼。
山货公司的订单一天比一天多,陈波开着冷链车在市区和县城之间连轴转,有时候一天要跑两趟。
王雪梅带着几个临时工在仓库里分拣、打包、装箱,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张广才提的农家货也开始收了,土豆片、笋干、红薯粉,这些东西家家户户都有,量大,但标准不统一,分拣起来比野山菌还费工夫。
王雪梅找到秦婉音,说人手实在不够,临时工今天来明天走,培训都跟不上。
秦婉音想了想,决定在全乡范围内招一批固定工。
她让人贴了告示,优先招本乡人,尤其是那些在外面打工想回来的年轻人。
招聘的告示贴出去没几天,报名的人倒不少,可秦婉音又犯了愁——公司还缺一个正式的经理。
她现在是暂代管理,可她是副乡长,手上还有一堆别的事,不可能天天泡在公司里。
王雪梅年轻,有干劲,但管一个公司和管一个仓库是两码事。
陈波更不用说了,开开车还行,让他管人,他自己都不愿意。
秦婉音跟李秀英商量了一下,决定面向社会公开招聘经理。
这天下午,秦婉音从张广才办公室出来,迎面遇见了李秀英。
李秀英的眼神有些涣散,走路的时候目光没有焦点,像是丢魂了一样。
秦婉音喊了一声“李书记”,李秀英没有反应,继续往前走。
秦婉音又喊了一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李秀英才停下来,转过头,看着秦婉音,挤出一个笑容。
“小秦啊。”
秦婉音看着她的表情,觉得不对。
李秀英平时不是这个样子,她说话做事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的,脸上很少露出这种疲惫的神色。
“李书记,你怎么了?”
李秀英看了她几秒钟,没有回答。
她忽然转身,推开了张广才办公室的门。
秦婉音跟在后面,李秀英反手把门关上了。
张广才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两个人进来,特别是李秀英那张脸,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李书记?出什么事了?”
李秀英在沙发上坐下,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沉默了几秒,她开口了。
“刚才张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
秦婉音和张广才都看着她。
“他说,常委会上有人提出,按照上级关于‘干部交流’的精神,乡镇主官应该异地任职。我很有可能被调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广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嗯,是有这么条规矩,但也不是绝对的。”
他眯了眯眼睛,语气不咸不淡。
“不用猜。齐爱民提的吧?”
李秀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苦笑了一下。
“现在说谁提的都无所谓了。关键是,张书记说,既然有人提出来了,就得认真对待。我……很有可能被调走。张书记也没办法。”
张广才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在乡镇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
政策是一回事,人怎么用是另一回事。
齐爱民提出来,在常委会上一说,如果有人附议,张启明也不好硬压。
秦婉音看着李秀英,问了一句。
“李书记,你自己呢?你愿不愿意调走?”
李秀英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憋了很久。
“我怎么可能愿意?”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新林乡我熟悉,我的家就在这儿。杨昌盛刚扔下一个烂摊子,正是我可以做出成绩的时候。你那个项目都落地生根了,也是出成绩的时候。我这个时候走,不就等于把成果白白送给别人吗?”
秦婉音愣了一下。
李秀英说话极少这么直白,她平时总是四平八稳的,什么话都留三分。
今天这么说,看来是真的急了。
难怪刚才在走廊上魂不守舍的。
“既然李书记你不想走,”秦婉音说,“那咱们就往不想走的方向努力。”
张广才摇了摇头。
“小秦,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努力的。齐爱民能祭出这一招,肯定是都打过招呼了。只要常委会上投票通过,你就是把李书记绑在这里,都帮不了她。”
秦婉音沉默了。
她也着急。
山货公司虽然落地生根了,但根基还不够深厚。
烤烟那边,她和李澈才刚刚改变一点局面,如果李秀英被调走,换上齐爱民的人,一切都前功尽弃。
她比李秀英还不愿意让李秀英走。
“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秦婉音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秀英摇了摇头。
“反正我是想不出来。”
张广才也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没有说话。办
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晚上,秦婉音回到宿舍,洗完澡,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看了看。
李澈发了一条消息问她今天怎么样,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
最后她没有回复,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怎么了?”李澈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
她的声音比平时闷,像是在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秦婉音把李秀英可能要调走的事说了一遍。
说得很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把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都倒了出来,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怕一停下来就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李澈听完,沉默了几秒。
“干部交流确实是正常的。不光是乡镇一级,各级地方的主官都鼓励这么做。张乡长说得对,这件事很难。”
“那就不管了?”秦婉音的声音有些大,带着一种少见的焦躁。
“不是不管。”李澈的语气很平,像是在梳理一个复杂的问题,不紧不慢,“干部交流这个政策,在乡镇一级不是绝对的。它强调的是鼓励交流,不是必须交流。如果你能证明新林乡离不开李秀英,那么结合实际情况,李书记还是有可能被留下来的。”
秦婉音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她能听见李澈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像是在给她一个缓冲的时间。
“关键是离不开这三个字。”李澈继续说,“要让上面的人觉得,李秀英留在新林乡,比调走她更符合全县的大局。”
秦婉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李澈说的这些,她好像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李澈没有再说下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你先别急,”李澈说,“我这边也想想。明天给你电话。”
“嗯。”
秦婉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灯光白晃晃的,晃得她眼睛有些酸。
楼下的院子里,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