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 没有不透风的墙
    韩老走过来,跟秦婉音打了声招呼,便拉着陈富贵去看烟田了。

    

    几个村干部也识趣地跟着走了。

    

    老槐树下,只剩下李澈和秦婉音两个人。

    

    “你怎么又来了?”秦婉音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埋怨,但眼睛里是笑的。

    

    “不放心。”李澈说,“来看看。”

    

    “有什么不放心的?该做的都做了。”

    

    李澈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秦婉音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去整理手里的材料。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语气认真起来:

    

    “陈支书处分的事,我跟李乡长又谈了一次。她没有明说,但意思我听出来了,只要陈坪村今年的交烟成绩好,这事大概率就不了了之了。”

    

    李澈点点头。

    

    “其他村怎么样?”他问。

    

    秦婉音摇了摇头:“不怎么样,那场雨太大了,除了陈平粗,其他地方损失都不小。”

    

    李澈点了点头,转身朝韩老走过去。

    

    秦婉音跟在他旁边,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田埂慢慢走。

    

    陈坪村的烟田,跟上次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比人还高的烟株光溜溜的,只有最

    

    地垄整整齐齐,排水沟修得规规矩矩,田里干干净净,几乎看不见杂草。

    

    韩老已经蹲在地头了,手里捏着一片烟叶,翻来覆去地看。

    

    见李澈走过来,他抬起头,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这烟,今年差不了。”

    

    李澈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烟田,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又看了看远处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地块,辣椒红得发亮,玉米秆子粗壮,饲草绿油油的。

    

    一年的功夫,没有白费。

    

    韩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朝李澈走过来。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韩老才开口:“合作社的模式,基本就这样了,只要其他环节没有问题,我看这个模式就可以定下来了。”

    

    李澈点点头。

    

    韩老又说:“但咱们也不能高兴太早。陈坪村是摸出路子来了,其他村还是问题呢!”

    

    李澈没接话。他知道韩老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正在跟村干部说话的秦婉音。

    

    李澈收回目光,对韩老说:“接下来,得看婉音的了。”

    

    韩老点点头,没说话。

    

    ......

    

    李澈这段时间的注意力,一直被陈富贵的处分和富林县的大雨牵扯着。

    

    老干局这边的日常工作他虽然一样没落下,但要说放了多少心思在上面,李澈自己心里清楚,几乎没有。

    

    所以当论坛的事突然在网上发酵出那么大的动静时,李澈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愣怔。

    

    无心插柳!

    

    他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按照他最初的预想,这个论坛不过是让老干部和现任干部坐下来聊几句,跟之前组织老干部去学校和学生们搞辩论赛没什么两样。

    

    可李澈漏想了一点。

    

    辩论赛那会儿,老干部们对着学生们还知道收着点儿,毕竟面对的是晚辈,说重了不好看,起码的涵养和老辈的体面还是摆在那里的。

    

    但当他们面对的是自己人,或者面对那些现任的干部时,那点涵养和体面就跟脱了外套似的,随手就丢在一旁了。

    

    说到兴起的时候,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什么“你们这帮年轻干部就是太娇气”、什么“我当年当局长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什么“这件事你们办得就是不行,别跟我扯什么新形势新问题”等等。

    

    这些话放在平时,谁也不会拿到台面上讲。

    

    但论坛那个场合,气氛一上来,老干部们的嘴就跟开了闸似的,拦都拦不住。

    

    于是就形成了人们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些“接地气”“听得懂”的画面。

    

    不过,那个时候还有许仁的摄像机在。

    

    镜头一对着,老干部们多少还知道要拍出去给别人看,说话之前总归会在脑子里过一遍。

    

    后来就不一样了。

    

    老干所自己举办的论坛,李澈抽空去看过两次。

    

    自己办的论坛在自己的地方,没有外人,也没有摄像机。

    

    老干部们彻底放开了,那场面,就不是“什么话都敢说”了,而是“什么话都敢骂”。

    

    拍着桌子瞪着眼,手指头点着对方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就差撸起袖子打起来。

    

    那天陈老和民政局的一位副局长讨论问题。

    

    副局长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说话条理清晰,数据记得也扎实,按理说表现不差。

    

    但在陈老面前,他这点优势根本不顶用。

    

    陈老退休前是政协主席,级别摆在那里,资历摆在那里,说话的分量自然也摆在那里。

    

    他听着副局长讲了几句,脸色就沉下来了,等副局长讲到第三点的时候,陈老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放屁!”

    

    满屋子安静了。

    

    周副局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陈老根本不给人家反应的时间,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训:“你们民政局这些年干的是什么工作?我在位的时候就说过,工作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写报告、填表格!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我看着就想笑,表面光鲜,里子烂透了!”

    

    王薇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一会儿上前给陈老续茶,一会儿又凑过去小声劝两句“陈老您消消气”,可是根本拦不住。

    

    陈老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拍着桌子数落副局长,那架势活像是领导在训下属。

    

    而副局长也因为面对的是退休领导,心里负担没那么重,也和陈老据理力争。

    

    吵着吵着,两人就站了起来。

    

    最后还是李澈亲自上前,弯着腰把陈老按下来的。

    

    “陈老,陈老,”李澈一只手轻轻按住陈老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哄,“您消消气,周局长也是来交流学习的,有什么意见咱们慢慢说,慢慢说。”

    

    陈老哼了一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回去。

    

    不过说来也怪,吵归吵,骂归骂,虽然时不时蹦出几句“娘”字,但他们吵的内容都是围绕讨论的问题来的,从来没往人身攻击上走。

    

    一个问题讨论完了,气氛反倒松快下来,老干部们拍拍对方的肩膀,说句“我不是针对你啊”,领导们也跟着赔笑说“学习了学习了,受益匪浅”,过后就又客气起来,仿佛刚才拍桌子瞪眼的不是他们。

    

    李澈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称奇。

    

    他之前担心过一个问题,这些老干部年纪都不小了,万一在论坛上动了真气,血压上来、心脏受不了,那可就是大事。

    

    所以他特意让王薇备了急救箱,还让邓远洋和伍志随时待命。

    

    结果观察了几次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搞了几次论坛,来老干所的退休老干部反而多了好几个。

    

    原来有些老干部退了休就在家窝着,哪儿也不去,子女都劝不动。

    

    听说老干所有这么个论坛,能跟人吵吵架、说道说道,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李澈注意到,这些来参加论坛的老干部们个个精神抖擞的,脸上泛着光,说话中气十足,比窝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不知道精神了多少倍。

    

    吵完一架,神清气爽。

    

    李澈跟王薇开玩笑说:“这论坛比什么保健品都管用。”

    

    王薇白了他一眼:“你是没看见陈老拍桌子的时候那架势,我心都要跳出来了。”

    

    “但你看陈老现在,”李澈朝窗外努了努嘴,陈老正和其他几个老干部在院子里散步,有说有笑的,“跟没事人一样。”

    

    王薇看了看,不得不承认李澈说得有道理。

    

    论坛就这么一期一期地办了下去。

    

    但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

    

    老干所这个论坛虽然关起门来搞,没有摄像机也没有外人,但举办的次数多了,总有一些话会传出去。

    

    毕竟来参加的有在职的干部,有退休的老领导,这些人回去之后跟同事聊几句、跟家里人念叨两句,话就像水一样,顺着看不见的缝隙往外渗。

    

    梁福成就是在一次出席政协的会议上听说这件事的。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