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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一点点爬上树干,我醒了。
眼睛很沉,像蒙了层湿布。喉咙里还有血腥味,但胸口不闷了。我动了动手,药锄靠在身边,木柄被露水打湿,颜色变深。阿箬坐在我前面几步远的地方,靠着树根,头低着,像是睡着了。可她手腕上的护腕偶尔会轻轻抖一下,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我没马上站起来。身体很累,骨头都酸。但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慢慢回来,虽然慢,但确实有了。我抬头看世界树。
它活了。
从根部到半截树干,已经长满新叶子,绿油油的。老树皮掉了不少,露出里面湿漉漉的新皮,有些地方还在流淡青色的汁液,像在哭。风吹过,树发出沙沙声,不是枯枝断的那种声音,是嫩叶张开、树枝伸展的声音。荒原上原来只有干草茬子,现在冒出了绿草,颜色很亮。还有几朵野花,白花瓣黄花心,开得又快又随意。
我松了一口气。
真的成了。
就在这时,我左耳后的小环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铃铛的一点余音。我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没再动。洞天钟还在休息期,按理说不该响。可刚才那一震,不是我做梦。
我抬头看天。
天空很蓝,很干净。但在正上方靠近天边的地方,空气有点歪,像热天地面冒气那样晃。那不是阳光的问题,也不是灵气波动。我看了几秒,那片地方的扭曲变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我扶着药锄站起来。膝盖一软,我咬牙撑住。
阿箬也醒了。她没回头,只低声说:“别乱动。”
“你看天上。”我说。
她抬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开,露出额头上的汗。她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不对劲……虚空层不该这么活跃。现在是早上,天地最稳的时候。”
我点头。脚底有一点震动,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节奏在传过来。我看地面,不远处一丛月露兰正在飞快长高开花。花瓣打开,白白的,但花心发灰,像吸了脏东西。
阿箬走过去蹲下,手指刚碰到花瓣,立刻缩手。“它在吸虚空中漏下来的东西。”她压低声音,“不是地脉灵气,是上面掉下来的残渣。”
我走近。她指着半空,那里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灰线,从高处垂下来,被花心一点点吸进去。别的新植物也有类似情况,根是银灰色的,像被污染了。
“以前有过吗?”我问。
“没有。”她摇头,“植物本来该躲这种东西,这是毒,它们怎么会主动吸?”
我眯眼看向高空。
一只云鹞停在三千丈高的地方,翅膀展开,不动。它的羽毛本该是银灰带青斑,现在却泛紫光。接着三只同类从旁边飞来,直接撞上它,四只鸟缠在一起,像被谁抓住,然后一起往下掉。最后那只挣扎了一下,翅膀突然扭成怪样子,一头扎进远处荒原。
我呼吸一紧。
“虚空裂隙没开。”我说,“可它们已经被影响了。”
阿箬站起来,脸色发白。“不只是动物。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手指看去,一片草地正在飞快蔓延。草长得太快,叶子卷边发黑,根部发出噼啪声,像是撑不住,在自己裂开。明明是长新的样子,却让人觉得控制不住。
我们都没说话。
这时,有风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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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青影从东边冲过来,衣服破了口子,带着灰土。程雪衣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根新树根才站稳。她脸色比平时差,眼下发黑,明显是一夜没睡。
“你们没事。”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嗯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各大宗门都发现了。”她喘了口气,说得很快,“虚空潮提前了三个月。不止是灵气乱,连传送阵也不准。昨晚青霞门一个弟子回来,本该落在山门口,结果出现在北境三百里外,差点被沙蝎吃掉。”
阿箬皱眉:“传送阵偏这么多?”
“还不止。”程雪衣看着我,“我查了古书残页,这种事只在‘大劫’后出现过——当极强的生命力量突然回来,同时极坏的存在彻底消失,就会打破虚空中的平衡。”
我心里一跳。“你是说……”
“血手丹王死了。”她声音低了,“他最后变成心魔,被你用丹火烧光,魂都没剩。而世界树就在那时活了过来。一个极恶没了,一个极善突然出现,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就像两股大浪对冲,把天地搅乱了。”
我不出声。
耳边好像还能听见昨晚丹丸融入树根时那一声微弱的心跳。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现在看,那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程雪衣看着我:“这不是自然恢复,是你强行改的。天地需要时间重新调整。这段时间,虚空不会安稳。”
我低头,手指摸着耳后的青铜小环。洞天钟还是静的,但我能感觉里面还有温热,是昨晚炼丹留下的。钟壁上的“静默之约”还在,三天内不会再响。这意味着下次进虚空,不能再靠它帮我提纯药材或稳住神识。我只能靠自己。
阿箬走到我身边,没说话,从药篓里拿出一个小玉瓶递给我。里面是净化粉,用七种清毒草磨成的,能减轻虚空残质的伤害。
我接过,握在手里。
程雪衣站在旁边,声音轻了些:“我已经让情报网动起来了。只要有关虚空异常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
“你不该来。”我说。
“我知道你不想连累别人。”她笑了笑,有点累,“但这事,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风吹过新叶,发出沙沙声。远处又有一片草地疯长,草叶迅速变黑,根部炸开,像是被催着长大,直到把自己耗死。天空中那片扭曲的地方变大了一圈,像一块看不见的伤。
我望着天空深处。
表面还是蓝的,很安静。但我知道裂缝里的东西,可能已经开始动了。
阿箬站在我旁边,手按在护腕上,眼睛盯着那片扭曲的天。程雪衣没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整理袖子里的玉简,准备记下接下来的变化。
我没动。
身体还虚,伤也没好。但我知道,这一觉醒来,不是结束。
是另一种开始。
我抬手把玉瓶放进药囊。指尖碰到耳后的青铜小环,还是冰的。
远处,一片新叶从枯枝上探出头,嫩绿,卷着,在风里轻轻摇。
它活了。
可谁也不知道,这片活过来的地,以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