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合标准？你说你们厂的钢索，完全符合本次招标的所有技术参数？”

    

    许言整个人都懵了！

    

    陈经理见他这副模样，自己反倒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挠了挠头说道：

    

    “副署长，您这就别逗我了。”

    

    “标书里的每一项参数，大到最小破断拉力、抗盐雾腐蚀系数，小到公称直径、延伸率，跟我们厂仓库里那批钢索的出厂检测报告，连小数点后两位都分毫不差。”

    

    “我们不符合，还有谁符合啊？”

    

    ？？？

    

    许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滚圆，盯住对面的陈经理：

    

    “你说什么？什么叫标书参数，和你们厂生产的钢索参数一模一样？”

    

    陈经理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反倒犯起了嘀咕。

    

    合着您这演得也太真了吧？

    

    这事您不是门儿清吗？

    

    怎么还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重复了一遍。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次招标标书里的每一项技术参数，都和我们厂量产的钢索分毫不差，连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值都完全对得上。”

    

    什么？

    

    许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说的是真的？你敢对你这句话负责？”

    

    陈经理眉头微微皱起，看着许言这过激的反应，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心里更纳闷了。

    

    难不成，老板说的打过招呼了，这位总负责人压根不知道？

    

    但这话里的内情，他哪敢明着说，只能挺直腰板回道：

    

    “当然是真的，这种关乎国家项目的事，我怎么敢撒谎？”

    

    嗡的一声！

    

    许言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瞬间一片空白。

    

    标书参数和你们厂的钢索一模一样？

    

    连小数点后几位都对得上？

    

    疯了？

    

    这套航母阻拦索的参数，最低要求是承受1500兆帕以上的破断拉力，还要耐受高盐雾、高低温交变的极端海洋环境。

    

    国内最顶尖的钢铁研究院、宝钢鞍钢这样的巨头，都对着这套参数束手无策。

    

    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县级小厂，能量产出符合标准的产品？

    

    许言先前对陈经理的坏印象还没散去，只觉得他是在信口开河，压着激动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攻克了这套特种钢索的核心生产技术？”

    

    “不是攻克。”

    

    陈经理愣了一下，心里暗道，合着我们老板连成品都做出来了，也没跟这些领导通个气？

    

    他连忙补充道：“不是技术攻关，我们是有现成的成品，这东西，我们厂里仓库堆着两千多根呢。”

    

    “就是不知道，这次项目到底需要采购多少根。”

    

    “多少？”

    

    许言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着，“两千多根成品，就在你们仓库里放着？你确定你没跟我开玩笑？

    

    “当然确定。”

    

    陈经理一脸坦然，“不信你们可以直接去我们厂里仓库验货，这种事我有什么好撒谎的？”

    

    “不就是一批工程建材而已，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

    

    他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完全没搞懂许言为什么会激动成这样。

    

    在他眼里，这批钢索不过就是修大桥、建机场用的建材，实在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许言人都傻了。

    

    航母阻拦索，你说不是什么重要玩意？

    

    我耳朵没出问题吧？

    

    你一个县级小厂，仓库里堆着两千多根航母阻拦索？

    

    好，好得很！

    

    我倒要看看，你这牛吹出去，到时候怎么圆！

    

    “成品是吧？那我能不能亲自去你们厂里验验货？”

    

    “当然没问题啊。”陈经理答应得很爽快，半点犹豫都没有。

    

    本来还想着对方是吹牛，结果陈经理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给许言整不会了。

    

    他怕对方是临时起意弄虚作假，当即板起脸，搬出了法规条例：

    

    “陈经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会带着海军最专业的材料专家团队，去你们厂里做全面检测。”

    

    “如果你今天说的话有半句虚假，那就是涉嫌浪费国家行政资源、欺诈国家机关，是违法行为，情节严重的，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听清楚了吗？”

    

    “哦，行啊，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陈经理依旧风平浪静，连神色都没有半分变化。

    

    许言眉头一挑，心里咯噔一下。

    

    来真的？

    

    连坐牢都不怕？

    

    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县级小厂，到底能不能拿出符合标准的航母阻拦索！

    

    “你稍等我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许言快步走出会客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起保密电话，拨通了海军周首长的专线。

    

    “喂，周首长吗？我是商务署的许言。”

    

    “有个突发情况跟你通报一下，这边有家叫威龙钢索厂的企业，说他们有完全符合我们阻拦索参数的成品，仓库里还有两千多根现货……”

    

    跟周首长沟通完情况，许言挂了电话，转身再次走进会客室。

    

    “陈经理，你准备一下，等会儿海军的领导和材料专家团就到，人齐了我们立刻出发。有问题吗？”

    

    “问题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我们厂在江市，离帝都有六七百公里路呢……”

    

    “路程不用你操心，海军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军用专机，直达江市。”

    

    “哦，行吧。对了……”

    

    陈经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坐专机回江市，自家老板还在酒店里宿醉没醒呢，要不要喊上他一起？

    

    但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老板故意喝得不醒人事，不来参会，肯定是为了避嫌。

    

    毕竟这事说白了就是串标，他跟那些海军将军又相熟，亲自出面反而不方便。

    

    许言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双眼一眯，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怎么？怕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

    

    不就是验个货吗？还能少块肉不成？

    

    陈经理实在搞不懂这些当官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直言道：

    

    “不是怕，我就是想着，这么多领导要去厂里验货，我总得先给厂里打个电话说一声，让他们提前把仓库收拾出来，做好准备。”

    

    许言闻言，紧绷的神色松了松，点了点头。

    

    “可以，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