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渐歇后,评委席开始打分。
几位评委依次举牌,深灰色西装男士与年长评委均给出了满分,浅咖色衬衫男士也缓缓举起写有“100”的牌子,唯有念薇的导员,迟疑了两秒,举起了“99”的分数牌。
最终综合评分定格在九九分,场内顿时响起一阵了然的议论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导员是碍于念薇是自己的学生,怕落人口实,才硬生生把满分拉低了一分。
“苏学姐独奏真是独一无二的!”
“九九分?!这应该就是满分水准啊!”
夸赞声此起彼伏,知禾拽着我的衣角,激动地晃来晃去,嘴里反复念叨好听。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却不自觉扫过评委席,刚才浅咖色衬衫男士举牌时的果断,还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本以为这场独奏会以念薇的谢幕收尾,可念薇鞠躬下台后,幕布并未落下,很快又有一位穿着校服的女生抱着琴谱走上台,对着评委席行礼,显然是下一位表演者。
我心头泛起疑惑,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却见远处的王熙桐一脸了然,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看来那位导员,是想趁这个机会,多给那位回国的老师介绍介绍自己的学生。”
王熙桐的声音不大,恰好飘到我们耳中,一语道破关键。
可知禾却是撇了撇嘴。
“可我看那位老师好像不怎么领情呀?”
不领情?
我顺着她的话下意识望向评委席,果不其然,原先坐着浅咖色衬衫男士的位置已然空了。
他竟在念薇下场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对...那家伙!
我刚想到什么,身边就传来细微动静,只见清眠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到点了,我先走了。”
有清眠起头,知禾立刻松开拽着我的手,也跟着站起身。
“我送你!”
说着便快步走到清眠身边,顺手拎起我放在她脚边的化妆箱。
书冉和王熙桐见状,也纷纷离座。
想来也是,我们今天本就都是专为念薇而来,如今她已然下场,余下的表演便再无停留的必要。
知禾陪着清眠率先往出口走,背影很快融入人群。
最后场内就剩下我、书冉和王熙桐三人,空气里透着几分安静。
念薇的处境让我心头焦灼,那浅咖色衬衫男士莫名离场,实在让我放心不下。
我当即定了定神,对着二人开口撒谎。
“那个,我去趟卫生间,你们可以先走。”
可这话完全没有作用,王熙桐只是摆了摆手表示。
“没事,我们等你回来一起走。”
“不然等下知禾找不到你,又要到处嚷嚷。”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再找借口脱身。
就在这时,书冉主动转向王熙桐,语气自然地开口。
“我们先回寝室吧,别等了。”
王熙桐面露疑惑,挑眉看向她。
“不等了?”
书冉轻轻摇头。
“你的专业已经定下来了,之后就要面临调寝。”
“刚好我之后没事,带你去看看新的寝室位置,免得后续搬东西时找不到路。”
王熙桐愣了愣,好像是没觉得书冉会这么好心,但还是点头道。
“真是的,行吧行吧。”
临行前,书冉回头瞄向我。
我看着她的侧脸,瞬间便懂了。
她是故意这样做的。
她是在帮我解围,给我单独去找念薇的时间。
念薇的事她也清楚,先前嘴上总念叨着让我别多插手,可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会不动声色地站在我这边。
看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来不及多想,我立刻转身,循着后台的方向快步走去,只想尽快找到念薇,确认她是否安全,也想弄清楚那个浅咖色衬衫男士的去向。
顺着墙角的指示牌拐过两道弯,后台入口便出现在眼前,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正围在一旁整理道具、核对清单,气氛略显忙碌。
我刚要迈步上前,便被其中一人察觉,三名工作人员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快步走过来拦住我,为首的中年男人语气客气却带着警惕。
“同学,这里是后台工作区,非工作人员不能进,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心头一紧,连忙放缓语气,脸上堆起歉意的笑。
“您好,刚才上台独奏的那个女孩子,穿月白色裙子的,是我朋友。”
“她表演结束下台了,我想等她一起回去,麻烦问一下她在里面吗?”
为首的工作人员闻言,皱了皱眉陷入思考,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里的道具清单,眼神里满是斟酌。
显然,我只凭口头说明,他根本无法放心放行,毕竟后台人员复杂,还有不少设备和演出物料,不能随意让陌生人进入。
我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冒汗,既想再好好解释,又怕耽误时间让念薇和那个男人走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僵持之际,前台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乐器声,是那位穿校服的女生开始演奏了,旋律喧闹,瞬间打破了后台的平静。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成功吸引了工作人员的注意力,三人下意识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脚步也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我见状,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念薇。
趁着他们分神的间隙,我弯腰从两人之间的空隙钻了过去,拔腿就往后台深处跑。
“哎!同学你不能进!”
身后立刻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和追赶的脚步声,我却丝毫不敢停留,只顾着埋头往前冲,借着后台错综复杂的通道和堆放的道具,很快便将他们的声音甩在了身后。
等我停下脚步喘着气环顾四周时,才发现自己置身于后台的核心区域。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人影,只有冰冷的演出机器、垂落的红色幕布,以及几盏闲置的聚光灯斜斜地立在角落,光线昏暗,空荡荡的连一点人声都没有。
念薇不在这,那个浅咖色衬衫的男人也不见踪影,只剩下满室的寂静和若有似无的舞台灯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