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电话,拨了顾长明的号码。
“顾叔,我是小蕴。有个事想跟您请教。”
“说。”
李蕴把银行的事说了一遍。顾长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蕴,你这是动了别人的蛋糕了。”
“你那个关于降低药价的建议,递上去才几天,就有人来搞你的贷款。这不是巧合。”
“顾叔,我知道。但我想不通,药品的事跟银行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你以为那些省级代理,市级代理的钱是从哪来的?他们背后有金主。金主里有开银行的,有搞房地产的,有做进出口的。你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就要动你的根基。”
顾长明说得对,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只要把建议递上去,事情就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现实是,在你把事情做成之前,那些利益受损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摁死。
“顾叔,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条,把钱还了,低头认错,把建议撤回来。第二条,硬扛。找到举报的人,证明你的地没有问题,让银行无话可说。”
李蕴想了很久。“顾叔,我选第二条。”
顾长明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选第二条。小蕴,你跟你爹一个脾气,犟。”
片刻后。
“行。你既然选了第二条,我就帮你一把。我在深圳待了这么多年,银行系统的人我还认识几个。我帮你打听打听,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顾叔,谢谢您。”
“不用谢。你记住,这次的事,不是结束,是开始。你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不会只出一刀。后面还有更多的刀等着你。你要做好准备。”
第二天一早,李蕴带着许文昌去了银行。
银行的负责人姓孙,叫孙晓磊,四十多岁,圆脸,微胖,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像个和气生财的人。但李蕴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对劲,一直在躲闪,不敢跟李蕴对视。
“孙行长,我想问一下,南湾的地到底有什么产权纠纷?手续齐全,抵押登记也做了,怎么突然就有纠纷了?”
李蕴开门见山。
孙晓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搓了搓手。
“李老板,不是我说有纠纷,是有人举报。我们银行接到举报信,说您在南湾的那块地,有一部分是违规占用的,没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证。按照规定,我们得核实。在核实清楚之前,有权要求提前还贷。”
李蕴看着他。
“孙行长,举报信是谁写的?”
“这个不能透露。银行的举报人信息是保密的。”
“孙行长,您不看举报信的内容,就信了?”
孙晓磊的脸色变了一下。“李老板,不是我们信了。是我们得按规定办事。您把地的手续拿来,我们核实清楚,没问题的话,贷款继续。有问题的话,您得还。”
李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南湾那块地的所有手续。土地使用权证、规划许可证、建设许可证,一应俱全。孙行长,您看看,哪一份有问题?”
孙晓磊拿起文件,翻了几页,放下。
“李老板,这些文件我看过了。但举报信上说,您的土地使用权证是伪造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
许文昌的脸色变了。
“孙行长,您说话要负责任。我们的证是国土局发的,怎么可能是伪造的?”
孙晓磊摆了摆手。
“许先生,我不是说一定是伪造的。我是说,有人举报是伪造的。我们得核实。”
李蕴靠在椅背上,看着孙晓磊。
“孙行长,您要核实,没问题。我等您核实。但您要提前还贷,这个我不同意。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提前还贷的条件是抵押物存在重大权属争议。现在争议还没有核实,您不能单方面要求我还贷。”
孙晓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孙行长,我等您的核实结果。但我得提醒您,如果核实结果是我们的手续没问题,而您因为一封匿名举报信就影响了我们的正常经营,我会以人大代表的身份,向银监会反映这个问题。”
孙晓磊的脸白了。
李蕴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许文昌跟在后面。
“李老板,您刚才最后那句话,说得太硬了。他是银行的行长,得罪了他,以后咱们贷款就难了。”
李蕴上了车,靠在椅背上。
“老许,不是我想得罪他。是他先得罪咱们的。一封匿名举报信,连核实都没核实,就要提前收回两千万的贷款。这不是按规矩办事,这是有人让他这么办的。”
“您是说,孙晓磊是被人指使的?”
“不是他是谁?一个银行行长,不会因为一封匿名信就动两千万的贷款。背后有人给他打了招呼。”
许文昌沉默了一会儿。“李老板,那咱们怎么办?”
“等。等顾叔的消息。看看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顾长明的消息是第三天来的。
那天下午,李蕴正在研发部看触摸屏的进展,电话响了。
“小蕴,查到了。举报信的事,是宝安一个叫刘金柱的人干的。这个人以前是宝安果品厂的股东,赵有财的合伙人。你收了赵有财的厂子之后,他退股了,拿了一笔钱,转行做了药品代理。”
刘金柱。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个名字跟赵有财连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一些旧事。
赵有财的宝安果品厂,是他收编的。赵有财现在跟着他做果汁,干得不错。
但赵有财的旧合伙人,转行做了药品代理。
“顾叔,这个刘金柱,跟罗氏有关系吗?”
“有。他是罗氏在广东的省级代理之一。你那个关于降低药价的建议,动了他们的利润。刘金柱在深圳有人,找了银行的关系,想把你搞垮。”
李蕴握着电话,脑子里转得飞快。省级代理,广东市场,罗氏的药。刘金柱一年从罗氏拿多少货?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药价降下来,刘金柱的利润至少少一半。这个人,有足够的动机搞他。
“顾叔,谢谢您。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小蕴,你要小心。刘金柱这个人,在宝安混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不是赵有财,赵有财是实在人,他是狠人。”
“顾叔,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