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没说话,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
回到家里,李明月正在厨房里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哥,你回来了?选上了?”
“选上了。”
李明月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选上。姐,你坐着,饭马上好。”
叶语冰在沙发上坐下,李蕴坐在她旁边。
“李蕴。”
叶语冰叫他。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的事。明天要去市里送材料。何世昌的事,不能再拖了。”
叶语冰握住他的手。“你小心点。何世昌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李蕴睁开眼,看着她,“语冰,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再伤到你了。”
叶语冰笑了。“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李蕴去了市里。
他把材料交给林市长,厚厚一沓,银行的转账记录、发货单的鉴定报告、送货司机的证词、那两个人的口供,还有恒昌实业在南湾拿地的审批文件。
林市长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看完最后一张,他把材料放下,看着李蕴。
“李蕴同志,这些材料,你都核实过了?”
“核实过了。每一份都有据可查。”
林市长点点头。“行。材料留下,我让人查。你回去等消息。”
“林市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何世昌在恒昌实业那两块地上,盖了手续不全的楼。那些楼已经卖出去了,住着人。要是拆了,老百姓怎么办?”
林市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李蕴同志,你这是在替何世昌说话?”
李蕴摇摇头。
“不是替何世昌说话。是替那些买房的人说话。他们攒了一辈子的钱,买了房子,不知道手续不全。要是拆了,他们住哪儿?”
林市长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何世昌该罚,该抓。但那些房子,不能拆。让恒昌实业补手续,交罚款。房子留住了,老百姓的心就稳了。”
“李蕴同志,你这个人,比我想的聪明。”
李蕴摇摇头。
“不是聪明。是没办法。拆了房子,老百姓骂的不是何世昌,是政府。何世昌已经犯了法,不能再让他连累别人。”
林市长点了点头。“行。你说得有道理。何世昌的事,我来处理。房子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回去,好好当你的代表。南湾那边,老百姓的问题,你一件一件解决。别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李蕴站起来。“林市长,您放心。我不会辜负他们的。”
走出市政府,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小虎在车里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打开车门。
“蕴哥,怎么样?”
“材料交了。等消息。”
回到厂里,李蕴进了办公室。
“许先生,选举结束了。材料也交了。何世昌的事,林市长会处理。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帮我做一件事。”
“李老板,什么事?”
“南湾那边,老百姓提的那些问题,你列个清单。能解决的,咱们自己解决。不能解决的,我拿到市里去反映。人大代表,不能白当。”
许文昌笑了。“行。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李蕴站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下了楼,走到院子里。赵铁柱正在指挥工人装车,看见他出来,跑过来。
“大侄子,那两个人,交给公安了。”
“说了什么?”
“该说的都说了。何世昌怎么找的他们,给了多少钱,让干什么,一五一十全交代了。公安的人说,证据确凿,可以抓人了。”
李蕴点点头。“那就等。等林市长的消息。”
赵铁柱看着他。“大侄子,你说何世昌这回能跑得了吗?”
李蕴摇摇头。“跑不了。他欠的账,该还了。”
赵铁柱笑了。“那就好。语冰那丫头受的罪,不能白受。”
李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白受的。”
他转过身,上了车。小虎发动车子,往家里开。路上,他掏出手机,翻到叶语冰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一声,接了。
“语冰,我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材料交了。何世昌的事,林市长会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李蕴,你说,何世昌会判几年?”
“不知道。但他欠的账,该还了。”
叶语冰笑了。“那就好。你回来吧,我做了饭。”
“好。”
何世昌是在选举结果公布后的第三天被“请”走的。
那天下午,恒昌实业的办公室里来了三个人,穿便衣。
何世昌正在签文件。
消息传到李蕴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南湾新村看施工队装路灯。
“李老板,何世昌被带走了。恒昌实业也查封了。林市长那边动手了。”李蕴嗯了一声,没多问,挂了电话继续看工人挖坑、立杆、接线。那个戴草帽的老头站在旁边,看得比他还认真。
“李老板,这路灯啥时候能亮?”
“下周。天黑就亮。”
老头笑了,露出一口缺了牙的嘴。“那就好。以后晚上下棋,不用摸黑了。”
何世昌在看守所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什么都没说。律师来了三次,他见了,但不开口。
问他话,他就摇头。
第四天,林市长的人把材料摊在他面前。
银行的转账记录、发货单的鉴定报告、送货司机的证词、那两个人的口供,还有恒昌实业在南湾拿地的审批文件。
何世昌看着那些纸,看了很久。
“我要见李蕴。”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
“见他干什么?”
何世昌没回答。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一道的白印。“我要见他。见了,我全说。”
消息传到李蕴耳朵里,是第二天早上。
许文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李老板,何世昌要见您。看守所的人打电话来,说他不肯开口,非要见您才说。”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看守所的人说,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