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不敢去深究，只是避开他们的眼睛，又拍了拍自己的腿，“哎，你看我这睡得，腿都睡麻了，让我缓缓哈，缓缓……”
云风不气馁地拍着自己的腿，试图挪动半分，可是那双腿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毫无任何知觉。
云风拍到最后，深吸了几口气，肩膀开始颤抖。
他仿佛是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低头只是几秒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哎呀，你们干嘛都这样老不说话呀，整得我很心慌啊，不就是腿受伤了吗，小妹你不是会炼丹嘛，你炼几颗丹药给我一吃，我肯定就好了，对吧，小妹。”
云风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云华，试图从她的口中能听到一个他期望的回答。
“对不起……大哥……”
云华的愧疚情绪都快要溢出来了。
“你中了苏灵下的蛊毒，言前辈将毒素封在了你的双腿，所以……你暂时……”
云华咬着唇，强忍着没有将那句“残废”说出来。
光是残废这一点，就能将一个普通人打倒，更何况，云风是一个将军，云华都不敢想云风要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沉默了几秒，云风深深吐出一口气，乐观地开口：“只是暂时动不了嘛，我相信你小妹，你肯定能将大哥这双腿治好的，对吧，没事，爹爹，你也不用担心，有小妹在，我肯定会没事的。”
云风说的话一下子击溃了云华心里的防线，“对，我一定会治好大哥的！”
哪怕是只有一丝一线的可能，她也要去做。
云长水又何尝看不出来云风的逞强，可是这种事情，只能交给他们自己去消化。
“风儿，你受伤了，多休息，我去看看你娘亲。”
云长水郑重地拍了拍云风的肩膀，眼中写满了不抛弃不放弃，云家的人，一个都不能被撇下。
云风回以一个微笑。
云长水带着云朝出去了，屋内就只剩下云风和云华了。
“大哥，言前辈在为你炼制缓解的丹药了，他说灵液可以救娘亲，说不定也会对你的毒有奇效，我会想办法拿到灵液。”
云华向云风保证道。
“小妹，你不用太愧疚，我是你大哥，可以为你承担所有事的后果。”
云风看着云华，目光里满是信任，“而且小妹，我相信你，你总有一切可能去做一切事情。”
云风的莫名信任让云华心中又坚定了几分。
“大哥，我会做到的。”
云华郑重地许下诺言。
待她退出房间，挺直的身影才松了几分。
她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情，云风却将所有信任交付于她，这就是……家人么。
来到姜怜玉的房中时，云华听到里面有云长水在窃窃私语。
“怜玉，是不是我们当年收养云溪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啊，如今云家人都因她遭难，是我们当时太冲动，才让风儿和华儿如今陷入如此境地，唉！有什么冲着我做父亲的来，如此迫害我的一双儿女，我真是太心痛了，怎么就教出这么个白眼狼来。”
云长水在姜怜玉的床前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云华站在门外进退不得。
良久，里面没了声音，云华才推门进去。
“爹爹。”
云华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姜怜玉，再看看床边坐着的云长水，仿佛一时间苍老了几分，心中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云长水摇摇头，手上抚摸着姜怜玉的手，“爹爹，没事，只是想和你娘亲说几句话。”
“你娘亲一天天唠唠叨叨的，现在躺在这里不说话，我竟还有几分想念她的唠叨。”
“爹爹……”
云华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会很快拿到灵液的。”
“嗯。”
云长水点了点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灵液哪能是那么好得到的东西？
云华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夫妻二人。
回到自己的小院，已经夜深了，紫苏和青黛服侍好她躺在床上，她看着床幔却始终合不上眼睛。
同时合不上眼睛的，在云府的另一处还有一人。
云风坐在床上，拍打着自己的双腿，还在努力地试图唤醒双腿的知觉。
拍打着拍打着，云风渐渐停了下来，看着毫无知觉的双腿，自嘲般地笑了笑，身子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床幔。
少年将军在战场上厮杀都不曾红眼，却于亲人算计下断了双腿。
一滴晶莹的东西从他的眼角滑落，没入发际中消失不见。
翌日一早，云家人原本该齐齐整整坐在一起吃早饭。
现下少了两人。
姜怜玉还在昏迷，云溪不知所踪。
云卿双昨日晚间就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长水，云溪，我们云家是留不得了，她犯了这么大的错，念在她幼时被收养，也在我膝下侍奉了十几年了，如今出逃，便将她从族谱上除名罢！从此她不再是云家人了。”
云卿双此番话语定是经过了反复的权衡，如今这个局面，这已经是最好的决定了。
云华低着头，夹着碗里的菜。
被云家除名，就代表以后遇见她，可以亲情不论，只论生仇。
“好的，娘，儿子知道了。”
云长水看样子也很满意这个处罚。
云风坐在一把轮椅上，默默地吃着饭，似乎对云溪的处罚不是很在意。
得知自己残废了，在所有人面前，云风的情绪并没有表现得很抗拒或是很激烈，而是平静坦然，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因为他知道，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所有人都知道，他心中苦，只是没办法说出来。
云卿双看着云风平静的模样，只能无奈地叹息。
唉，可怜她的孙儿。
饭后，云长水着手去处理从族谱上将云溪除名的事情了。
云朝觉得家中的气氛太压抑了，他又不敢和大哥说话，怕再说错什么，于是就出门了，看样子应该是去找南锦铭了。
临出门前，云华嘱咐云朝，云家现在的情况不能对外透露。
随后，云华拎着两坛好酒，来到了云风的院子。
“大哥。”云华自然地走过去，“喝点酒不？”
云风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云华坐到石桌前，抬手破开两坛酒的泥封，递给了云风一坛。
“还没见过大哥喝酒的样子，今儿来碰一个！”
“怎么突然想起来喝酒了？”
云风接过来。
“就是想喝了。走一个吧。”
两个酒坛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