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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0章 带狄仁杰进宫
    听到武则天说欺君之罪,周綝的身体僵住了,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陛下,臣——”

    

    武则天没有看他,她挥了挥手,怒道:“连你也怕来俊臣?滚下去!记住,不要再有下次!永远不要有二心!”

    

    周綝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武则天坐在那里,望着案上的烛火,望了很久。

    

    武则天知道来俊臣在做什么。她知道周綝在撒谎。但她需要来俊臣。来俊臣是一把刀,刀不能生锈。刀要经常用,经常磨。可狄仁杰也不能杀。杀了狄仁杰,谁替她挡着那些李唐旧臣?谁替她稳住朝中的局面?谁来制衡来俊臣和魏王?

    

    丽景门的大牢里,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狄仁杰坐在石凳上,回想起自己送血书的过程,不能有一丝漏洞,一步错就可能死,太多的人死在这丽景门的监狱,即便武则天说要放人,来俊臣也有一百种方法先把犯人杀了。这样的例子太多。

    

    狄仁杰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细节:那天他在死牢里望着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羊肉面。面条坨成一团,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看了一会儿,伸手端起碗,慢慢地喝了一口。汤是凉的,腥膻味很重,但他没有皱眉。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一股暖意。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从囚衣上撕下一块布。

    

    布是粗麻的,边角毛糙,撕的时候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他把布铺在桌上,从床铺底下摸出一截炭——那是他趁卫士不备从火盆边捡来的。炭很短,只有小指头那么长,但他觉得够了。他提起笔——不,提起炭,在布上写了几行字。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刻石头。

    

    写完了,他把炭藏回床铺底下,把布折好,塞进棉衣的夹层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铁门前,敲了敲。

    

    “来人。”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铁门上的小窗开了,一张脸露出来。

    

    是王德寿,负责看守他的狱官。这人四十多岁,圆脸,小眼睛,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堆满了褶子,像一朵快要烂掉的菊花。

    

    “狄大人,什么事?”

    

    狄仁杰说:“天热了。这件棉衣穿不住了。你帮我带出去,交给我家里人,让他们把里面的丝绵拆出来,做成单衣。”

    

    王德寿愣了一下,看了看牢房里。墙角那盏油灯,火苗微微颤着。这是正月,洛阳城里还在下雪,天寒地冻的,哪里热了?他看了看狄仁杰,狄仁杰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又看了看那件棉衣,棉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他犹豫了一下。

    

    “狄大人,来中丞说了,您不能往外递东西。”

    

    狄仁杰看着他:“一件旧棉衣,又不是兵器。我判了死刑,还有十几天就死了。你还怕什么?”

    

    王德寿低下头,想了想。狄仁杰说得对。判了死刑的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他伸出手,接过那件棉衣。“行。我给您递出去。”

    

    狄仁杰点了点头:“多谢。”

    

    王德寿抱着棉衣,走了。铁门关上了。

    

    狄仁杰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铁门,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他知道,那颗种子已经种下去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后面的事情,也正如狄仁杰所料:狄光远是在第二天下午收到棉衣的。王德寿派人送到狄府门口,交给门房,说了一句“狄大人的衣裳,让家里拆洗”,然后转身就走了。门房抱着棉衣,走进院子,交给狄光远。狄光远接过棉衣,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棉衣是旧的,灰色的粗布,边角磨得起了毛。他摸了摸,感觉夹层里有什么东西,硬硬的,像是纸,又像是布。他的手抖了一下,把棉衣放在桌上,拿了一把剪刀,沿着缝线拆开。夹层里,有一块布。布上写着字。他展开,看见父亲的字迹。字写得很急,有些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臣仁杰忠贞之臣,岂有反乎?臣实被来俊臣所诬,陛下若不信,请斩臣头以谢天下。臣死不足惜,唯愿陛下察之。”

    

    狄光远看完,手在抖。他把布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告御状?陛下会见他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他走出大门,骑上马,往皇城的方向去了。他想去铜匦那里告状。

    

    乔知之是在天街上遇见狄光远的。他把狄光远带到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接过那块血布,翻身上马,往西国公府去了。陈子昂正在书房里写奏折。乔知之走进来,没有让管家通报。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陈子昂骑上马,秘密前往李昭德的府邸去了。可以的酷吏爪牙,都被黑暗中的魏大杀了。

    

    武则天最终见到了狄仁杰的血书,大殿上沉默不语,后来她回到了内殿,忽然想起狄仁杰说过的话。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狄仁杰还在并州,她还是太后。她问他:“狄仁杰,你对朕有什么要说的吗?”他抬起头,看着她说:“臣无话可说。”她笑了。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现在他也不说废话。

    

    狄仁杰写了一块血布。布上有话,她看得懂。

    

    武则天她拿起那块血布,又看了一遍。“臣仁杰忠贞之臣,岂有反乎?臣实被来俊臣所诬,陛下若不信,请斩臣头以谢天下。”她把布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皇朝的宫阙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案几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了,她叫来内侍:“去丽景门,把狄仁杰带来宫中。”

    

    内侍愣了一下:“陛下,来中丞那边——”

    

    武则天看了他一眼,内侍不敢再问,低下头,退了出去。

    

    狄仁杰被带进皇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穿着囚衣,头发散着,脸上全是灰。但他的腰挺得很直,眼睛很亮。他跪在武则天面前,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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