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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7章 狄仁杰是好人
    李昭德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块血布,看着那些潦草的字迹,看着那些墨迹里透出的急切和不甘。他忽然想起狄仁杰,想起那个人站在朝堂上,对着武承嗣说“皇嗣是国之根本,不可动摇”。想起那个人被贬到洛州当司马,临走时还笑着说“老夫会回来的”。现在他回来了,在牢里,等着被杀头。

    

    李昭德说:“明天上早朝,老夫亲手呈给陛下。”

    

    陈子昂看着他:“李相国,您不怕魏王和来俊臣报复您?”

    

    李昭德笑了:“狄仁杰是好人,好人不能死。”

    

    陈子昂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坚定的、不肯妥协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大非川,想起论钦陵。朝堂上的仗,比战场上的更难打。

    

    “李相国,”陈子昂说,“保重。”

    

    没有多说话,李昭德点了点头:“你也是。”

    

    陈子昂走出书房,骑上马,往回走。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街上很暗。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他骑着马,慢慢地走,穿过那些黑漆漆的巷子,穿过那些已经打烊的店铺。

    

    陈子昂忽然想起狄仁杰,想起他说“我会撑下去”。他撑了这么久,现在,该别人替他撑了。

    

    回到西国公府,乔知之还在等着。他坐在书房里,热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看见陈子昂,他站起来。

    

    “怎么样?”

    

    陈子昂点了点头:“明天上早朝,李相亲手呈给陛下。”

    

    乔知之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那就好。那就好。”

    

    陈子昂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知之兄,你帮了狄仁杰。来俊臣会知道的。他会记恨你。你怕吗?”

    

    乔知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他皱了一下眉:“怕。但怕也得帮。狄仁杰是好人。好人不能死。他对大唐社稷,太重要了!我本来也不想拖你下水……”

    

    陈子昂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疲惫的、但依然坚定的脸。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长安的诗会上,第一次见到乔知之。那时候他还年轻,还会写诗。那时候的他,眼睛里也有一种光,是年轻人特有的、什么都不怕的光。现在那光还在,但不一样了。不是不怕了,是知道了怕,还要坚守良知。

    

    “知之兄,”陈子昂说,“你也是个好人。”

    

    乔知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着,忽然都笑了。那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笑完了,乔知之站起来。

    

    “伯玉,我回去了。你也早点歇着。”

    

    陈子昂送他到门口。乔知之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伯玉,你说,狄公能活着出来吗?”

    

    陈子昂看着他:“能。只要陛下能看到狄公的血书!”

    

    乔知之点了点头,转过身,走了。陈子昂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院子,站在那棵槐树下。

    

    半空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上,洒在那片薄薄的霜上。他抬起头,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康必谦,想起那个老人坐在菩提树下,抱着贝叶经,晒着太阳。想起他说:“好人要成大事,必须要比坏人更狠!”

    

    陈子昂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书房。案上的烛火还亮着,一跳一跳的。他坐下,拿起笔,继续写那份奏折。一笔一画,像是在刻字。

    

    来俊臣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丽景门的大堂上吃晚饭。他吃得很简单,一碗羊肉面,一碟咸菜,一壶酒。面是热的,冒着白气。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侯思止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白得像纸。

    

    “中丞,”他压低声音,“出事了。”

    

    来俊臣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什么事?这么慌张?”

    

    侯思止凑上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狄仁杰从牢里送出了一封血书。写在一块布上,塞在棉衣里,让他儿子带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来俊臣的手顿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凉的,有点涩,但他没有皱眉。

    

    “信上写了什么?”

    

    侯思止说:“不知道。但听说,是写给陛下的。大概是说他冤枉,说来中丞诬陷他。”

    

    “他又在耍什么花样?喊冤叫屈不会有用!”来俊臣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丽景门的院子里,照在那片光秃秃的地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人将了一军之后的笑。

    

    “狄仁杰,”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是个聪明人。”

    

    他转过身,看着侯思止:“信现在在哪里?”

    

    侯思止说:“在他儿子手里。他儿子叫狄光远,今天在天街上喊冤,被乔知之带走了。信应该在乔知之手里,或者已经转给了别人。”

    

    来俊臣的眉头皱了起来:“乔知之?那个写诗的左补阙?陈子昂的好朋友?”

    

    侯思止点了点头:“就是他。他和陈子昂是好朋友。陈子昂和狄仁杰也是好朋友。”

    

    来俊臣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陈子昂,想起那个从安西回来的将军,想起他看自己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仇恨,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的眼神。他不喜欢那种眼神。

    

    “侯思止。”

    

    “在。”

    

    “你带几个人,去乔知之家里搜。信一定在他手里。尽快搜出来,带回来!”

    

    侯思止领命去了。来俊臣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那张白的像纸的脸上。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高兴,不是得意,是一种很冷的、像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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