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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9章 来俊臣太狠毒
    徐有功要进宫去找武则天,张虔勖却叹了一口气,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徐大人,您去了,来俊臣太狠毒,他会恨您的,会报复你的。他会告您的。您会死的。”

    

    徐有功说:“死就死吧,不能维护司法尊严。活着,也只能看着好人死!你等我回来!”

    

    徐有功转过身,走了。

    

    张虔勖跪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哭着喊了一声:“徐大人!”

    

    徐有功没有回头。他只是举起手,挥了挥。然后他消失在那片灰蒙蒙的天里。

    

    张虔勖没有等到徐有功回来。他被来俊臣的人抓走了,关进了丽景门的大牢。来俊臣亲自审他。

    

    张虔勖跪在大堂上,浑身是伤,甲胄被扒了,官袍被撕了,赤着上身,满身都是鞭痕。来俊臣坐在高椅上,俯视着他。

    

    “张虔勖,你认不认?”

    

    张虔勖抬起头,看着来俊臣。他的眼睛肿了,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但他没有低头。

    

    “我没有谋反。我张虔勖,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敌人。我对得起大唐。对得起陛下。我没有谋反。”

    

    来俊臣笑了:“还说大唐?不是心怀不轨是什么?你不认?好。”

    

    他挥了挥手。几个卫士冲上来,把张虔勖按在地上。张虔勖挣扎着,喊着:“我没有谋反!我要见徐大人!我要见陛下!”

    

    “你没机会了!”来俊臣没有理他。他站起来,走到张虔勖面前,低头看着他。

    

    “张虔勖,你知道丽景门是什么意思吗?进了这个门,就没有人能出去。徐有功救不了你。陛下也救不了你。你认不认,都得死。”

    

    张虔勖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白得像纸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像钉子的眼睛。他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因为谋反被抓的。他是因为活着被抓的。

    

    来俊臣要杀他,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还活着。活着,就是罪。

    

    “来俊臣,”他说,“你不得好死。”

    

    嚣张的来俊臣笑了:“本官不得好死?你先死吧。”他转过身,走了。身后,卫士们拔出刀,乱刀砍下。

    

    张虔勖的惨叫声在大堂里回荡,一声,两声,三声。然后就没有了。只有刀砍在肉上的声音,噗,噗,噗。

    

    范云仙死得更惨。

    

    他是在张虔勖死后第三天被提审的。来俊臣坐在高椅上,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范云仙今年七十多了,服侍过高宗皇帝,见过太宗皇帝。他这一辈子,都在宫里当差。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活着。活着,就是罪。

    

    “范云仙,你认不认?”

    

    范云仙跪在大堂上,抬起头,看着来俊臣。他的眼睛不肿,嘴角不破,身上没有伤。因为他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没用。他只是看着来俊臣,看着那张白得像纸的脸。

    

    “来大人,老奴服侍先帝三十年。先帝在世的时候,老奴每天都在他身边。先帝说,范云仙是个忠臣。来大人,你说老奴谋反,老奴无话可说。但老奴想问一句——先帝的话,还算不算数?”

    

    来俊臣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人不狠立不稳!是刀子就该锋利!他笑道:“先帝都死了多少年了?现在是陛下的天下。先帝的话,不算数了。”

    

    范云仙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得像花一样的脸。他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笑。

    

    “来大人,老奴明白了。”

    

    来俊臣点了点头:“明白了就好。来人。”

    

    一个卫士走上前。

    

    “把他的舌头割了。”

    

    卫士愣了一下:“中丞?”

    

    来俊臣看着他:“他说他服侍过先帝,说先帝的舌头,不能乱说话。”

    

    卫士低下头,走到范云仙面前。范云仙没有挣扎。他只是张开了嘴。卫士伸出手,捏住他的舌头,一刀割了下去。血喷出来,溅了一地。范云仙惨叫了一声,然后倒在地上,捂着嘴,身体抽搐着。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流了一地。过了一会儿,他不再抽搐了。他死了。死在大堂上,死在那摊血里,死在他服侍了三十年的先帝的天下里。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洛阳城都炸了。不是那种热闹的炸,是那种安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的炸。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出门。没有人敢串门。大家只是待在家里,关上门,关上窗,缩在被窝里,等着天黑,等着天亮,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那一天。

    

    那些以前在街上高谈阔论的人们,一个个都消失了。那些以前在酒肆里喝酒吹牛的武将们,一个个都沉默了。

    

    整个洛阳城,像一座寂静的死城。

    

    陈子昂是在西国公府听到这个消息的,心情郁闷。

    

    乔知之来了,从后门进来,没有让管家通报。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他坐下,端起茶杯,手在抖。

    

    “伯玉,你听说了吗?”

    

    陈子昂点了点头:“听说了,知之兄。”

    

    乔知之放下茶杯,双手捂着脸:“张虔勖,被乱刀砍死的。范云仙,被割了舌头。两个人,都死了。”他的声音在抖。

    

    “伯玉,你说,下一个是谁?会不会是我们?会不会是小妹?”

    

    陈子昂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按住乔知之的肩膀。那肩膀在抖,很轻,很细,像是风中的蛛丝。

    

    “知之兄,”陈子昂说,“不会的,我不会让他动你们一根毫毛!”

    

    “伯玉,”乔知之说,“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子昂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不会太久了,这取决于陛下的想法。握刀柄的人是她!”

    

    乔知之看着他:“为什么?”

    

    陈子昂望着窗外。窗外,那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一只麻雀站在枝头,缩着脖子,像是在打盹。

    

    “因为,”他说,“来俊臣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他杀了太多人,得罪了太多人。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出来,把他拉下马杀掉。”

    

    乔知之沉默了一会儿:“可是,那个人是谁呢?”

    

    陈子昂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只麻雀,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很低,云很厚,像是要下雪了。他忽然想起大非川,想起那片被血染红的戈壁,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士卒。他把信折好,封起来,交给管家陈伯:“送去安西。交给康老。”管家接过信,退了出去。

    

    陈子昂坐在那里,望着案上的烛火。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他忽然想起怀一和尚说的那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在等。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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