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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非川的风,是从雪山上下来的。白天还好,只是凉飕飕的,到了夜里,就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陈子昂率领的五万大军在大非川扎营,继续追击吐蕃大军。
陈子昂站在营帐外面,望着南边的天空。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见,只有风在呜呜地吹,像是有人在哭。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久到甲胄上结了一层霜,久到嘴唇干裂出血,久到身后的亲卫换了三拨。他不敢睡。闭上眼睛就是那些数字——五万对十万。不,或许不止十万。
毕方司的最新消息:论钦陵这次从各地调集了十二万大军,还有大食人暗地里助阵。加上论赞婆的后援,总共十五万。一比三。薛仁贵当年也是五万,对手也是论钦陵,结果全军覆没。他不想做第二个薛仁贵。
“都护。”魏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子昂没有回头。“说。”
魏大走上前,递过一份帛书。“毕方司的急报。论钦陵的大军已经退到大非川北部积石山道,先锋五万,由他亲自率领。中军五万,由他的部将悉多于率领。后军五万,由论赞婆统领,还在路上。粮草从逻些城运来,走积石山道,每三天一批,每批五百车,由三千人护送。”
陈子昂接过帛书,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遍。十五万。五百车粮草。三千人护送。他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然后把帛书折起来,塞进怀里。“积石山道的地形,毕方司摸清楚了吗?”
魏大说:“摸清楚了。山道很窄,只能容两辆车并排通过。两边是悬崖,上面是雪山,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火药呢?”
魏大说:“从龟兹运来的火药,已经秘密运到了积石山附近。拂月亲自带人埋的。一共埋了三十处,每处五十斤。用油纸包着,防潮防水。引线也埋好了,从山道两头的隐蔽处引出来。只要点火,整条山道都会炸。”
陈子昂点了点头。“论钦陵的斥候呢?没有发现?”
魏大摇了摇头。“拂月很小心。她带着人,白天躲在山上,夜里才下去挖洞。挖完了,用石头盖上,再撒上沙子,看不出痕迹。”
陈子昂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又望着南边的天空。风更大了,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远处,有狼在嚎,一声一声的,悠长而凄凉。
“魏大。”他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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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你说,论钦陵为什么要打这一仗?”
魏大愣了一下。“为了吐蕃?”
陈子昂摇了摇头。“不只是为了吐蕃。”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论钦陵写的那些字:“此生若能一见,死亦无憾。”那个人不是为了吐蕃来的,是为了他自己来的。他打了四十年的仗,赢了四十年,杀了几万人,守了一个人守了二十多年。他累了。他想找一个对手,打一场真正的仗。赢了,就证明自己还是那个论钦陵。输了,就死在这里。死在大非川,死在战场上,死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都护?”魏大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陈子昂摇了摇头。“没什么。去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魏大退下去了。陈子昂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帐篷。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他走到地图前,又看了一遍那些圈圈叉叉。乌海,积石山,大非川。这些地方,他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但他还是看,一遍一遍地看,直到那些线条都印在脑子里,再也忘不掉。
他吹灭灯,躺下来。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帐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就要带着五万人,去面对十五万人。他忽然想起薛仁贵。想起那个老将跪在太宗皇帝面前,说:“臣有罪。”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跪在那里,说同样的话。但他知道,他不会输。因为他不能输。输了,安西就完了。那些城,那些百姓,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他守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就全完了。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是战鼓。
天还没亮,斥候就来报了。吐蕃人的先锋五万,已经到了乌海北岸,正在列阵。论钦陵亲自坐镇,中军大旗在阵中央。后军五万,在十里外,正在赶过来。陈子昂站在营帐门口,望着南边的天空。天边已经泛白了,一线灰白的光,从地平线上慢慢漫过来,照亮了那些帐篷的轮廓,照亮了那些还在冒烟的篝火,照亮了那些已经列好队的士卒。
“传令。”他的声音很平静。“列阵。备战。”
五万大军开始移动。前排的骑兵翻身上马,后排的步兵握紧横刀,两侧的弓箭手搭箭拉弓。阵型很密,人挨着人,马挨着马。陈子昂骑在马上,望着南边。南边,乌海的方向,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另一堵墙。那是吐蕃人的大军。五万先锋,加上后面赶来的五万中军,加上还在路上的五万后军。十五万人,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都多。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等。等论钦陵的先头部队渡河。
乌海不大,水也不深,但河底全是淤泥。马踩进去,拔不出来。人踩进去,也会陷住。这是薛仁贵用五万人的命换来的教训。陈子昂把它记在心里。吐蕃人的先锋开始渡河了。他们不知道乌海的厉害,以为只是一条普通的小河。骑兵冲在最前面,马踩进淤泥里,拔不出来,嘶鸣着倒下去。后面的骑兵收不住,也跟着冲进去,一个压一个,一片混乱。步兵跟着上来,也陷进淤泥里,挣扎着,惨叫着。
陈子昂看着这一切,脸上什么也没有:“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黑压压的一片,落在那些还在淤泥里挣扎的吐蕃人身上。惨叫声更大了,有人倒下,有人还在往前冲,有人往回跑。河面上漂满了尸体,血把水都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