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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1章 大非川第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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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钦陵也在看陈子昂,隔着那片空旷的戈壁,两个人,四只眼睛,对视了一瞬。

    陈子昂忽然想起那封信:“此生若能一见,死亦无憾。你我终将要大战一场!”

    大非川的第一场大战就要开市了

    陈子昂的眼睛亮了。“就是现在。”

    他举起横刀,“魏大!”

    魏大从后面冲上来:“在!”

    “放信号!”

    魏大从怀里掏出一支改良后的黑火药号炮,点燃。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像一朵巨大的红花。

    远处,积石山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响声。轰隆隆,轰隆隆,像是天塌了。那是陈子昂埋的黑火药。他让人在积石山的山道上挖了洞,填了火药,盖了石头,就等着吐蕃人的粮草队经过。论钦陵的粮草,全部堆在积石山下。七万大军的粮草,够吃三个月的。现在,全没了。

    吐蕃人的阵脚乱了。后面的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火光,听见爆炸声,以为被包围了。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有人开始跑。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论钦陵站在中军旗下,看着这一切,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知道自己输了。从陈子昂在积石山埋火药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他不怪别人,只怪自己。他以为陈子昂会像薛仁贵一样,会急,会冒进,会给他机会。他错了。陈子昂不是薛仁贵。

    “大论!”亲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粮草没了!后军乱了!快撤吧!”

    论钦陵没有动。他只是望着对面,望着那个骑在黑马上的唐将。那个人还很年轻,比他年轻多了。可他的眼睛,比他老。那是看透了生死、看透了胜负、看透了这一切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苦笑,也不是嘲笑,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遇到了对手的笑。他举起刀。“杀。”

    他的亲卫们冲出去了。三千精锐,跟着他,冲进那片混乱的战场。他要做最后一搏。陈子昂看见了。他看见那个老人骑着白马,冲在最前面。虎皮战袍在风中飘着,鹰羽在头盔上颤着。他的刀很亮,像是新磨的。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年轻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他的敌人。是另一个自己。

    “牛师奖。”

    牛师奖冲上来。“末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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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一万人,从右翼包抄。不要杀他。活捉。”

    牛师奖领命去了。一万人从右翼冲出,像一把弯刀,切开了吐蕃人的队伍。论钦陵的亲卫被隔开了,一个,两个,三个。他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他还在往前冲,还在杀。刀起刀落,刀起刀落。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输了。输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忽然,一声巨响。

    论钦陵的马被炸翻了。他从马背上摔下来,滚了几滚,想要爬起来。他的腿疼得厉害,低头一看,裤子破了,腿上全是血。一块木屑嵌在肉里,很深。他咬着牙,把木屑拔出来。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大论!”亲卫冲过来,扶住他,“您受伤了!快走!”

    论钦陵推开他。“不走。”

    亲卫急了。“大论!粮草没了,后军也乱了。再不走,就全完了!”

    论钦陵看着他,看着那些还在拼杀的士兵,看着那面倒在地上、沾满泥土的大旗。他忽然想起她。想起她坐在帘子后面,隔着那层纱,轻声说:“论钦陵,你辛苦了。”他记了二十多年。他忽然想,如果死在这里,她会记得他吗?会的。她是王后,是太后,是佛前的人。她会为他念一段经,会为他点一盏灯。就够了。

    “大论!”亲卫的声音更急了,“快走!”

    论钦陵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场。陈子昂还骑在那匹黑马上,大唐的横刀出鞘,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之间隔着几百步,隔着几千具尸体,隔着这场他输了的战争。他忽然举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然后他转过身,骑上亲卫的马,向南而去。身后,那面大旗倒在地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陈子昂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戈壁的尽头。他忽然想起那封信:“此生若能一见,死亦无憾。你我的大决战就在这一次。”现在见到了。可他没有死。他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放他走。也许是因为那封信。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也许是担心吐蕃的埋伏,薛仁贵当年就是中了论钦陵的埋伏圈。

    陈子昂放下横刀:“传令。收兵。”

    天快黑了。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了。吐蕃人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十万大军,死伤过半,剩下的都当了俘虏。论赞婆带着残兵,向南逃去。陈子昂骑在马上,望着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地。夕阳照在上面,红红的,像是着了火。他忽然想起薛仁贵。想起那个老将跪在高宗皇帝面前,说:“臣有罪。”他想,如果薛仁贵看到今天这一幕,会说什么?他不知道。

    牛师奖策马过来,独眼亮得发光。“都护!俘虏了上万人!缴获的粮草兵器,够咱们吃半年的!”

    陈子昂点了点头。“打扫战场。救治伤兵。明日班师。”

    牛师奖领命去了。陈子昂一个人骑在马上,望着南边的天空。太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线红。那线红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不见。暮色四合,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他忽然想起乔小妹,想起陈光,想起康必谦。想起他们还在龟兹,还在译经院里,还在那棵菩提树下。他想回去了。

    他拨转马头,向北而去。身后,五万大军跟着他,像一条黑色的河,流过大非川,流过这片他打了一辈子仗的地方。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沾满血污的甲胄上,照在他疲惫的、苍老的脸上。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大非川的风,吹过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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