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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4章 太平公主的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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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月亮

    “傻人,有用。”

    武攸暨不傻。但他太干净了。

    干净的人,在这个洛阳城里,活不长久。

    除非有人护着他。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下假山,穿过梅林,走回寝殿,睡了一觉。

    第二天,圣旨到了武攸暨府上。

    厚赏。金银,绸缎,田产,奴仆。一样一样,列了长长一串。

    武攸暨跪在地上,听着那些赏赐的名字。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内侍念完了,看着他。

    “武将军,谢恩吧。”

    武攸暨叩下头去。

    “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很凉。

    凉得他想起她的脸。

    也是这么凉。

    大婚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二。

    龙抬头。

    好日子。

    那天洛阳城格外热闹。街上到处是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太平公主的嫁妆从公主府一直抬到武攸暨的府上,整整抬了一个时辰。金器,银器,绸缎,布匹,家具,摆设,还有那三千户的实封,写在册子上,厚厚的三大本。

    武攸暨穿着大红的新郎袍服,站在府门口迎接。

    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标准,不浓不淡,不冷不热。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太平公主的凤轿到了。

    她下了轿,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他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上。

    那手很凉。

    他的心也凉。

    他们一起走进去,拜堂,成亲,送入洞房。

    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的。

    一切都是该有的样子。

    洞房里,红烛高照。

    太平公主坐在床边,盖头还没揭。

    武攸暨站在门口,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走过去,拿起那根秤杆,轻轻挑起了盖头。

    盖头

    那张脸,他见过。在梅花树下,在后园的亭子里。那时候她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现在她也带着笑。

    但那笑,和他的一样。

    标准的。不冷不热的。像是刻出来的。

    他们看着对方,看了很久。

    然后武攸暨开口。

    “公主。”

    太平公主看着他。

    “武攸暨。”

    两个人都不说话。

    红烛在燃烧,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武攸暨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标准的笑,是另一种笑。很苦,很涩,像是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

    “公主,”他说,“你知道吗,她死的那天,我蹲在她身边,蹲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平公主没有说话。

    武攸暨继续说:“我不敢摸她的脸。我怕摸到凉的。”

    他顿了顿。

    “后来我还是摸了。真的是凉的。”

    太平公主的眼睛湿了。

    但她没有哭。

    武攸暨看着她。

    “公主,我不怪你。”

    太平公主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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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攸暨说:“我知道不是你的意思。是他们的。”

    他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他脸上,照出他那张平静的、什么表情也没有的脸。

    “我从小就不争。”他说,“不争官,不争权,不争名,不争利。我以为只要不争,就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能和她一起,过完这辈子。”

    他顿了顿。

    “现在我明白了。不争,也会死。”

    太平公主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武攸暨。”

    他转过头,看着她。

    太平公主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以前很干净。现在也干净,但干净得不一样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了,洗掉了所有的颜色。

    “我会让你活着。”她说。

    武攸暨看着她。

    “公主。”

    “嗯。”

    “你是个好人。”

    太平公主没有说话。

    武攸暨继续说:“但好人,在这洛阳城里,活不长。”

    他转过身,又望着那轮月亮。

    “咱们两个,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

    太平公主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轮月亮。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张大红的婚床上,照在那些燃烧的红烛上。

    红烛还在燃烧。

    一滴一滴的烛泪,落在烛台上,凝固成小小的、红红的堆。

    像是血。

    又像是泪。

    天亮的时候,洛阳城又下雪了。

    雪花细细密密的,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万象神宫的金顶上,落在天街的青石板上,落在太平公主府新挂的红绸上。

    那些红绸是昨天刚挂上去的。大婚的喜气还没散,红彤彤的一片,在雪里显得格外刺眼。

    太平公主站在窗前,望着那些红绸,望着那些雪。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

    昨晚上几乎没睡。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一闭眼就是那些脸——母亲的脸,武承嗣的脸,来俊臣的脸,还有那张死去的、不认识的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

    她不记得了。或者根本没问过。

    武攸暨的妻子。姓什么?哪里人?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她一概不知道。

    只知道她死了。

    被杀了。

    因为自己。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下来,一件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雪天冷。”武攸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太平公主微微侧过脸,看见他穿着家常的袍子,头发简单地束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眼睛,和昨天一样,干净得像是被洗过。

    “你不睡了?”她问。

    武攸暨摇了摇头。

    “睡不着。”

    他走到她身边,也望着窗外那些红绸,那些雪。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也不说话。

    雪越下越大。一片一片的,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撕棉絮。落在红绸上,红白相间,格外分明。落在院子里那几株梅花上,把那些开着的花压得低低的。

    过了很久,太平公主忽然开口。

    “你恨我吗?”

    武攸暨沉默了一会儿。

    “不恨。”

    太平公主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

    武攸暨也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恨也没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难受。

    太平公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和洛阳城里那些人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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