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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0章 论钦陵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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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昂的妙计,张宣听得血脉贲张,又感责任千钧:“都护,此计甚妙,然执行起来,处处艰险,尤其是大斗拔谷,恐是十死无生。”

    “我知道。”陈子昂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所以,这不是军令,是悬赏。告诉他们,凡成功焚毁吐蕃粮秣百石以上者,赏金百两,田宅一处,子孙荫庇。若战死,赏格翻倍,由都护府立碑,录入忠烈祠,家属由官府奉养。张校尉,你统筹此事,不必亲涉每一处险地,但需确保消息传递、赏格兑现、以及……失败者的抚恤。”

    “末将领命!”张宣肃然抱拳,随即迟疑道,“只是……都护,如此大规模行事,恐怕瞒不过论钦陵。他若察觉,必会加强护卫,甚至设下反埋伏。”

    “我要的就是他察觉。”陈子昂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加强护卫,就要从围城大军中分兵,削弱攻城力量。他设下埋伏,我们便避实击虚,转而攻击他其他更薄弱的环节。粮道漫长,他防不胜防。更重要的是,我要让‘粮道不稳、后方吃紧’这个消息,不再是猜测和流言,而是成为每一个吐蕃士卒切身体会到的恐惧。当他们开始为下一顿糌粑发愁时,攻城的长矛就会变钝。”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秘密渠道传达给城外的联军残余力量、葛逻禄部的联络人,以及潜伏在于阗等地的暗桩。一场针对吐蕃大军生命线的、无声而残酷的破袭战,在广阔的西域与河西走廊悄然展开。

    十日后,于阗通往龟兹的戈壁小道上,一支由百头骆驼组成的吐蕃粮队,在夜间宿营时,驮畜突然集体发狂,互相践踏,半数粮袋被撕裂,珍贵的青稞炒面混入沙土,无法食用。现场发现可疑的毒草残渣,押运官暴跳如雷,却抓不到“马匪”踪影,只能归咎于意外,却引得后续粮队人人自危,行进速度大减。

    几乎同时,星星峡附近,三支中小型吐蕃粮队接连遭遇“葛逻禄马匪”袭击,护卫士卒被杀,粮车被付之一炬,冲天的黑烟几十里外可见。吐蕃护粮军紧急增兵,却如同拳头打跳蚤,葛逻禄人一击即走,遁入北面群山。

    更大的震动来自大斗拔谷。虽然陈子昂派出的三批死士,前两批都在试图潜入时被识破或死于严苛的自然环境,但第三批共五人,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利用对地形的极端熟悉和不要命的潜入,成功混入谷中一处临时囤积点,点燃了草料堆。

    火借风势,虽未造成毁灭性破坏,却烧毁了预计运往前线的数千束马草,更在守备森严的谷地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和恐慌。五人无一人生还,但他们的尸体被有意留在现场,身边散落着刻意放置的、带有唐军标记的残破兵器。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先是通过吐蕃内部的紧急军报传到论钦陵案头,随后又以各种扭曲夸张的版本,在吐蕃围城大军中悄悄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大斗拔谷被唐军细作烧了!”

    “岂止!于阗那边的粮食也运不过来了,路上全是马匪!”

    “我家千户长偷偷说,这个月的豆料配给又要减了……”

    流言与真实的补给困难交织,像慢性毒药般侵蚀着吐蕃大军的士气。围城营地中,那种稳操胜券的骄狂渐渐被一种隐隐的焦虑取代。

    吐蕃士卒们望向龟兹城头的目光,除了惯有的凶狠,多了几分对早日结束战事、撤回后方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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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蕃将领们则更加频繁地被后勤问题困扰,争吵着有限的补给分配。

    中军大帐内,论钦陵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他面前的案几上,堆放着各地粮道遇袭、补给延误或损失的军报。

    野利元等吐蕃将领垂首而立,气氛凝重。

    “大斗拔谷……”一向沉稳的论钦陵愤怒了,指尖敲打着那份报告,声音冷得掉冰渣,“陈子昂的手,伸得真长。也真狠。”

    “大论,是否从围城部队中再抽调兵力,加强粮道护卫,尤其是关键节点?”一员将领建议。

    “抽?从哪里抽?”论钦陵反问,“龟兹城里的唐军和贱民,像疯狗一样守着每一块砖。抽走兵力,攻城更乏力!不抽,粮道继续被袭,大军坐困饿毙!”他罕见地显露出一丝烦躁。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被标注出无数红叉,遇袭点的漫长补给线,又看看龟兹那个顽固的黑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掣肘。陈子昂没有在正面与他决战,却把战争拖入了他最不愿看到的、比拼后勤和耐心的消耗泥潭。吐蕃国力虽强,但如此远距离、长时间的十万大军投送与维持,负担极重。赞普和逻些的贵族们,耐心是有限的。

    “野利元,”他最终下令,“从围城部队中,再抽一万兵,但不是去护卫粮道。”

    众将愕然。

    “你去,带着这一万人,扫荡龟兹以西、以北一百五十里内,所有水源地、所有可能藏匿联军或提供补给的绿洲、部落!鸡犬不留,水井填埋,草木焚毁!我要让陈子昂派出来的那些老鼠,无处藏身,无水可饮!同时,以我的名义,严厉申饬于阗苏海政,若再有一粒粮食在路上出事,我第一个踏平于阗城!给葛逻禄部传话,他们若再敢劫掠,待我破了龟兹,下一个便是他们全族的死期!”

    吐蕃军这是以更残酷的焦土政策,来反制对方的破袭战,同时继续施加高压,试图从内部压垮龟兹和苏海政。

    然而,焦土政策同样需要时间,而龟兹城头,那些由平民充任的守军,在饥饿和死亡的威胁下,似乎正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适应这场噩梦。他们或许不懂得战阵,但他们懂得保护身后那口可能还有半碗糊糊的锅,懂得吐蕃人破城后绝无活路。

    袭扰与反袭扰,饥饿与抵抗,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最原始残忍的方式角力。

    吐蕃大军这条巨蟒,被龟兹这根毒刺卡住了喉咙,又被后方无数细小的伤口持续放血。它还能缠绕多久?毒刺又还能支撑多久?

    无人知晓。只有戈壁的风,依旧呼啸,卷起沙尘,掩盖着日益增多的尸骸,也传递着远方粮道烽火的气息。僵持的天平,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正随着每一束被焚毁的粮草、每一口被填埋的水井、以及龟兹城内每一张因饥饿而更加狰狞的面孔,发生着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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